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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再看,赶紧跟上去了。

……

夜色如泼墨,暴雨倾盆如注,哗啦啦浇得人睁不开眼睛,连值守甲兵都顶不住了,已换了一轮班。

萧迟一动不动站着,他倔强望向御书房方向。

可惜始终没有人来叫他。

直到,御书房的灯光暗了一暗。

那一剎那,无法抑制的,心坎涌起一股悲意,从心臟而起,迅速蔓延他的四肢全身。

初春的时节,淋了这么久的夜雨,他都没觉得冷,可在这一刻,寒意渗透他的皮肤,冰凉凉席卷全身。

「轰」一声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照亮了整个皇城,照亮了他眼前这条直通紫宸殿大殿的九九八十一级陛阶。

长长的陛阶,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么遥远过。

一瞬少时的记忆突兀跳

了出去,与此刻重迭在一起。

两者出奇的相似,而现在感觉比旧时还要遥远些,因为近过,所以遥远。

暴雨如瀑,这一瞬,他忽然明白了。

皇帝还是那个皇帝,他一点都没有变。

是他误会了。

因为点滴的关怀,慈父无微不至的亲近记挂,他不知何时开始,一点点沦陷进去,他误会了。

但其实和以前笔墨纸砚金玉新书一样,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最看重的东西,是帝位,是皇权。

所以他和他的母妃在一起后,他后悔了,因为他想当个明君。

他旧时不愿意见他,因为他是明君「耻辱」。

从前是,现在也是,一直都是。

任何的一切,只要触犯到皇权帝位的,他都会毫不犹豫摒弃之。

也包括他。

所以他毫不犹豫就叫停了,无视他殚精竭虑一腔心血,无视什么法纪原则,这些平时最坚持的东西,统统都要倒退一射之地。

不!

他的原则一直都没变,他一直都是皇帝。

所以当发现他没停止查探,他毫不犹豫封府,夺权,拒见,不管再怎么大雨滂沱,他都毫不动摇。

什么父爱,什么疼宠,这统统都只是一个笑话!

萧遇是皇太子,皇威不可折损,所以无条件维护了他,就是这么简单!

茫茫夜雨。

萧迟忽想起大舅舅说的『剑指东宫需稳需慢,时也机也缺一不可』。

他想起裴月明的『不如……交给陛下吧』,她几次欲言又止,几次轻轻嘆息。

他们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原来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白,只有他一门心思撞进去,还沾沾自喜。

像个傻子。

「呵,呵呵。」

萧迟低低笑。

心冰凉凉一片。

这一刻他无比地清楚,就算他今日淋死在陛阶下,他那父皇都不会见他的。

他失笑,他呵呵低笑。

哗哗的夜雨,带着彻骨的春寒,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温度,这一刻,他觉得血液都是冷的。

「轰隆隆」惊雷震耳欲聋,黑紫色闪电划破夜空,狂风夹着雨拍在他脸上,灌进眼睛,涩痛灼热。

他眼前模糊一片。

视线和听觉都模糊一片,轰隆隆的雷声雨声仿佛渐渐离他远去,双耳嗡鸣将要听不见。

「萧迟!」

……

久久,忽一个声音突兀地闯了进来。

一把伞撑在他的头顶上。

半晌,萧迟才反应过来,慢慢侧过头。

弯弯的柳叶眉,清澄的杏眼,黑漆漆的雨夜,她一张脸格外的莹白,裴月明蹙了蹙眉。

萧迟惨白的唇色和脸庞,一双眼睛被雨水刺激泛起红血丝,通红通红的,他愣愣看着她。

忽觉得很难过。

裴月明垫脚,用伞遮住他,她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漆黑的雷雨夜,滂沱大雨,她撑着一把小小的伞,努力遮在他的头顶,一阵狂风,雨扑进来湿透她一身,她并没有在意。

哗哗雨声,小小的罗伞下,他清晰地看见她的口型,她轻声和他说:「我们回去吧。」

「……好。」

半晌,他哑声说了一句「好」。

……

裴月明牵着他的手,带了他离开的紫宸殿。

他的手在抖,身体也在颤,不知是冷的还是什么原因。

她扶着他,架着,小心登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三驾马车前灯笼摇摇晃晃,疾行在暴雨倾盆的青石板大街上。

萧迟跌坐在猩猩绒地毡上,连带裴月明也一併栽倒。

他很冷,他不可抑制地轻颤着。

裴月明搂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昏暗的车厢里,他低低道:「……我是不是很可笑?」

紧束的冠发浸饱了雨水,沿着他脸颊淌了下来,他的脸和手被浸得发白,很冷,像冰。

她握紧他的手。

「不是,阿迟很好的。」

他真的很好。

裴月明拉开木屉,抽出帕子给他擦脸,擦发,半撒半盛勉强倒了一杯热茶,想餵给他喝。

萧迟笑了,沙哑的笑声,犹如一条年久失修的陈旧链条,卡顿又苍凉。

笑着笑着,忽有一滴晶莹滑下,裴月明看得分明,这不是水珠。

萧迟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冰凉的潮润中,点点灼热,顺着锁骨而下,烫痛了她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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