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和堂屋的灯都亮了起来,何氏在屋里喊,“出了啥事儿?”
李海歆回了一声,“没啥事。”
这边拉吴旭到一旁,低声问,“到底咋回事儿?”
吴旭抹了抹下巴上的血迹,头半低着,十分懊恼的样子,“有人偷鱼,挖莲藕,被我发现了,就打了起来,他们十来个人,昨儿,昨儿,捞出的鱼都被他们偷走了……”
李海歆忙问他,“身上的伤碍事儿不?”
吴旭摇头。李海歆想了想,先让他到西屋去换身衣裳,自己去鸡舍那边儿把三个帮工叫起来。
何氏这时也起了身儿,春兰与春柳几个也都起来了。听说难民们抢了鱼,春柳气势汹汹的骂道,“没良心餵不熟的烂东西,从今儿起一粒粮食也不给他们。”
吴旭换了衣裳,下巴和眼眶都是乌青一片,一边儿脸颊肿得老高。春兰眉头轻皱了下,略带埋怨道,“为了那点鱼,你用得着这么拼命么,要真伤到哪里,这可咋办?”
吴旭摸摸肿着半边脸,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没事儿。牙一颗都没鬆动。”
李海歆叫起帮工,又去叫李家老三,让他顾着这边儿,自己带人去了鱼塘那边儿。
天色已青蒙蒙的亮,借着这晨光,李海歆一眼看见糙屋前面的一片狼藉和打斗痕迹,再看鱼塘那边儿,栽种的莲藕,被挖开约三米长的口子。
他围着鱼塘转了一圈儿,确认其它地方无大碍,嘆了口气,才回了家。
李家老三正在李家气哼哼的说着,“……旭哥儿,你认不认得他们?咱这就去找人,抓着人,看我能饶得了他们。”
王喜梅满是忧心,看了他一眼,与何氏道,“大嫂,这天天防着也不是办法呀,你瞧瞧,这些天,人只多不少的,真是愁人……”
何氏嘆了口气儿,忧心重重的。
李海歆闷着头闷了一会儿,也嘆气,“这场灾也不知道持续多长时候……要不,旭哥儿,鱼塘里的大鱼都起了,拉去卖了?”
李薇心头也泛起阵阵恐慌,前世的她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些,可从新闻报导上,也看过不少灾后人们情绪失控,乱抢乱打乱砸的场面,而自从难民渐多以来,村子里除了有组织一些年轻人,四处逛逛,防止难民偷粮之外,也没有更多更好的办法。
就象她爹说的,这样的情况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现在虽然是小有衝突发生,可也不算太坏,若是每况愈下,接下来,这种事件肯定更是层出不穷,她们家在村子本就有个名声在,又有这么些可以饱肚子的东西……愈往深里想,她愈恐慌,自家的这些家底儿是一家人辛苦干了好多年才攒下来的……万一,她不敢再往深里想。
急切的拉着李海歆的胳膊,“爹,我们把家里的鸡和鸡蛋都卖了吧。对了,还有成年的兔子,然后,我们先搬到县城去赁个院子住段时间,好不好?”
李海歆笑笑,拍她的头,“为这么点子事儿,搬家倒不至于吧?”
李家老三也笑,“梨花,没事儿,有三叔在呢。”
李薇苦笑了下,也是,为了这么些人,自己家好好一大摊子,就这么都卖了也怪可惜的。
天大亮后,李海歆去了里正家里,把这事儿说了,老里正摸着稀疏的鬍鬚,嘆了口气儿,“这么着吧,咱们把村子里的壮劳力再组织一些人,晚上加强巡夜吧。”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暂时只能这样。李海歆加紧帮吴旭捞鱼往外卖,好在里面剩的大鱼不多了,留下那些七八两斤把重的,吴旭不舍得这么早往外卖,李海歆也没办法,心中也有一丝侥倖心理,便留了下来。
卖完鱼便是收粮,家家户户抢着把粮食收回家,李薇家里这几年的秋粮,种的全是苞谷,熟得早,收起也快,收粮的这些天儿,天气睛得极好,李家人都暗自庆幸老天作美。
哪知粮食刚收回家的当天夜里,突然下起雨来,哗啦哗啦的,倒是夏在暴雨一般,倾盆而下。
李海歆与何氏坐在屋里发愁,“这雨一下,不知道外面儿又是个啥光景呢。”
东屋西屋都亮起了灯,春杏把窗户推开一条fèng儿。往外面看了看,跟李薇道,“亏得二姐夫歇在家里了,不然这大半夜的,咱爹还得起身去看他。”
一阵凉风夹着雨气从窗fèng里钻进来,李薇微微抖了一下,躺了下来,躺在炕上胡思乱想着,听着外面下的瓢泼大雨,直熬到天色将亮,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雨还继续下着,小六子匆匆从鸡舍那边儿顶着雨跑过来,叫着,“海歆大哥,鸡,鸡昨天晚上被人偷了。”
李薇一惊,赶快起床穿衣,春柳和春杏比她早起身一会儿,这会儿已撑着雨伞跟着李海歆往难舍那边儿跑去。
李薇到时,一家人正对着鸡舍糙泥山墙上被挖开的大洞发呆,还有不少没来得及偷走的鸡,在竹林子里乱跑着,那一对夫妇,冒雨跑着去捉。
小六子脸有愧色,“昨儿雨大,夜里没,没听见响动。”
李海歆摆摆手,“这些先不说了。先把这墙堵一下”说着扔了雨伞也去抓鸡,吴旭与小六子连忙去找些竹枝先做成木栅栏,把大洞补起来,防着里面的鸡往外跑。
正这时,李家老三气急败坏的跑过来,“真晦气昨儿我们家的鸡也被偷了。”
何氏问他丢了多少只,李家老三说丢了三十来只。
何氏指着那鸡窝里仅下一半不到的鸡,“这里丢的恐怕得有五十隻。”
李家老三恼得立时要去,找到是哪个偷的,就往死里打。
李海歆捉着几隻鸡,从竹林子里回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