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敏之跟个失心疯犯了的泼妇一般,斥责她:「你救救小礼怎么了?你不也是我生的吗?你的命不也是我给的吗?」
万遥摇了摇脑袋:「那我宁可从没来过这个世界。」
鞠敏之嘴脸可憎,衝着她吼过去:「哪咤都还知道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呢!既然这么看不起我给你的这条命,那你去死啊!该死的是你,为什么遭罪的……是我的小礼……该死的是你!是你!」
万遥将凌乱的头髮别在耳后,双目通红地望着「母亲」,心也在这一刻,彻彻底底死了。
一阵天旋地转,她几乎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噩梦。
眼前站着的是声嘶力竭的鞠敏之,耳畔却是程青盂那句「等我接你回家」。
两人红着眼在狭小的卧室里对峙许久。
「行。」她眼神空洞地望着鞠敏之,「我的命是你给的。」
鞠敏之等着她的后话。
「我还给你。」万遥冷冷看着她,「我跟你回医院就是。」
安静中是争吵后的支离破碎。
「只有一点,这次之后,别在找我了。」
「我们两清了。」
鞠敏之欣然同意了。
回医院的路上,程青盂又拨了好几通电话过来。
万遥都没接。
也不知道陆明辉使了什么法子,竟将取髓手术延到了下午进行,像是料到她肯定会回来一般。
医院下午一点半上班,相关的医生还没过来,护士在跟鞠敏之他们沟通协调手术时间。
万遥静静候在走廊边上,旁边还摆着她的行李箱,小小的身影缩在阴影里。儘管闭着眼,她还是能感觉地板反射出的炽白灯光。
没什么的,打了麻药睡一觉就好了。
睡醒就能去找程青盂了,她抱着膝盖安慰着自己,脑袋里还是一片混沌和眩晕。
四周都静悄悄的,只有鞠敏之和护士低声解释的声音。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手机又在她衣袋里震动起来。
万遥有预感会是程青盂打来的电话,果不其然。
望着屏幕上的来电提醒,她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直到呼叫停止,新的来电再度袭来。
其实很不想接,但又怕他担心。犹豫了几十秒,万遥最终按下了接听键。
「在哪儿?」
他那边嘈杂纷乱,全是熙攘的动静。
万遥余光瞥向面前那几个影子,说:「外面。」
程青盂这才鬆了口气,顺着汹涌的人流一路向前,隔了半晌才问:「吃饭了吗?」
「没有。」万遥又垂下脑袋。
他似乎又说了句什么,吵吵嚷嚷的,万遥聚了聚神还是没听太清。
「你还在景区吗?」她猜测道。
程青盂没否认,回復她的是鼎沸人声。
旁边的护士余光扫向万遥,又小声提醒鞠敏之:「待会手术可不能再出现上午那种情况了啊,一声不响地就跑了,这不是浪费医疗资源么,也耽搁医生和其他病人的时间……」
鞠敏之连连应下:「好好好,待会我们家属会在手术室外面守着的。」
护士:「那样最好。」
……
「程青盂。」走廊的洁白墙砖上倒映着万遥模糊的脸。
「嗯。」他的语调一如既往。
「那就等你忙完手里的活,等我处理好医院的事……」整个世界静了下来,她顿了几秒才说:「我们就回香格里拉吧。」
话毕,万遥不等他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手术室外的等候区,鞠敏之剥了个青皮橘子,酸涩的气体盖过了消毒水的气味。
万遥和她并排坐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忽地,手里被塞了半个剥好橘子。
她没动,只睁开眼偏头朝鞠敏之扫去。
「别紧张。」鞠敏之掰了瓣橘子放进嘴里。
万遥冷哧一声。
还挺羡慕她总能装成无事人的强大心态,将厚颜无耻这个词发挥得淋漓尽致。
「万遥。」小护士拉开准备室的气密门,视线在外面巡视一圈。
万遥稍稍坐直了身,微微举起手来示意。
小护士:「准备一下啊。」
万遥只颔首示意,默不作声地站起来,顺着走廊走出去些,迎着鞠敏之的目光,直接把橘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掌心却缠绕着橘子的气息,她皱了皱眉,又转过身往回走去。
「万遥——」身后有人叫停了她。
陡峭山巅的积雪都在剎那间融化了。
万遥神情茫然了片刻,迟疑了一秒,才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
那一刻,日思夜想的人竟突然降临在她面前,香格里拉的风还是刮到了上海来。
十几度的天儿,他只穿着件单薄的纯色T恤,遮眼的捲髮被风吹得凌乱,似乎瘦了,也更黑了,下巴上蓄满了胡茬,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山顶洞人。
他望着她笑,藏起了那些疲惫,一双眼睛依旧透透的亮。
万遥也想笑的,秀挺的鼻却止不住发酸,不由得皱了皱。
她站着没动,男人朝着她不疾不徐地走来。
程青盂看着小姑娘惨白的脸,泛红的眼眶,心疼得快死掉了,当即就将人搂进了怀里。
还是熟悉的木质白茉莉香,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炙热,耳畔是他均匀有力的沉沉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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