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搬了椅子，踩上去拿着抹布擦窗户，此时接近黄昏，她突然想起那天的少年，就在她这个位置，趴在窗户上，身后是大片夕阳，衝着她笑得很灿烂。
其实，她早就不生气了。
那天之后，傅程言给她发了信息，她没回，打了电话她也没接。
不是因为生气，是有点羞耻，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教养了，都这么大了，还和小孩子一样耍小性子。
说白了，有点丢人。
一想到这几天的幼稚举动，她就觉得无地自容，手下的力气也大了很多，擦得玻璃吱吱作响。
「再擦就破了。」少年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清冽的音色中带着笑意，像是调侃。
沈昭音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受到惊吓想转过身，没成想椅子重心不稳，她只来得及转身，整个人朝右边倒去。
他长臂伸出捞起她，稳稳地扣住腋下，将小姑娘提了起来。
她双脚悬空，心臟猛地一跳，两条小腿不死心地扑腾了两下。
傅程言手臂微微用力，像架着一隻未满月的小奶狗把她放到窗台上，身体前倾，上半身逼近，将小姑娘牢牢控制在手臂和窗户之间。
半分溜走的机会都不给她。
沈昭音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红晕慢慢爬上耳垂，着急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她已经听到不远处，有几个学生的说话声，脚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如果被别人看到他们现在这个样子。
她想都不敢想，别人会怎么说。
「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我……」
她一时语塞，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捲土重来，委屈在一瞬间从心底慢慢溢出，死活不肯说话。
半晌听到少年一声嘆息，像是妥协，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慌张，「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以为你喜欢别人。
小姑娘的睫毛微微颤动，耳垂红得像是要滴血，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亮晶晶的，轻轻咬着下唇，可能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是不是欺负得太狠了？
傅程言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慌乱，眼神晦涩不明，声音沙哑得不行，「你……」
沈昭音把脸转过去，侧对着他，语气儘量平缓，慢吞吞开口，把他没说完的话自动接了下去，「你可真是任性娇纵，蛮横无理，对吗？」
接着又道：「或者你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就是抓痛了手腕，至于这样矫情嘛？」
看着小姑娘事不关己的模样，学的还挺像模像样。
她垂着双眸，唇瓣微张，本来以为马上就能哭出来，下一秒说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没心没肺的模样，看起来应该是不生气了。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几天烦躁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在她面前，似乎什么都不值一提。
少年贴近她耳边，声音带着热度萦绕在脖颈，如耳鬓厮磨：「我想说……」
「你别不理我。」
第31章
考试结束后, 迎来了漫长的假期。
也算是她们最后一个快乐的寒假。
沈昭音閒来无事，被夏琉璃女士从被窝里喊了出来。
她摸起手机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小小的鼻音, 一头小捲毛被她睡成了狮子头，电话那头的夏琉璃拿腔捏调地问, 「沈昭音女士，作为新时代的国家栋樑，你怎么能睡懒觉呢？」
沈昭音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 我不是栋樑, 我是块朽木，打扰了！」
那边的动静乱七八糟, 还有夏妈妈催促夏琉璃打扫卫生的声音, 夏琉璃语重心长地对夏妈妈说，「妈，我要和音音出去学习, 你不能让人家做这种小事儿。」
沈昭音：「……」
夏琉璃继续催她, 「你别睡了，猪都比你起的早！」
看看, 听听！
作为新时代的铁桿好闺蜜，她竟然拿猪跟自己的闺密比，友谊简直比快递包装袋还要结实。
她一边穿衣服, 一边真诚地发问，「琉璃, 你怎么能拿我跟你比呢？我觉得, 你可比猪聪明多了。」
铁桿闺密夏女士：「……」
接着, 果断麻利地挂了电话。
一分钟后, 非常没有出息地把地址发到了沈昭音的手机上。
沈昭音收拾好自己的被子，不经意看着书桌上那瓶胖胖的酸奶，觉得有些恍惚，即使过了一周有余，她想起的时候还是觉得脸颊有些烫。
男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缭绕，带着一丝克制，气息泛着热度，她感觉整个耳朵都酥酥麻麻。
黑色字迹清晰工整。
只有三个字：别生气。
她刚开始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些不可思议接着是非常震惊，他是那种会哄女孩子的男生吗？反正，沈昭音想像不出傅程言说这几个字的表情。
可那天他对自己说「你别不理我。」
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和无奈。
她不敢看他的表情，最后点点头，仓皇逃走。
想到这些，小姑娘把脑袋钻进刚刚迭好的被子里，蜷缩着两条纤细光洁的腿，在床上滚来滚去。
啊！！！啊！！！！
太……
太丢人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决心今后做一个临危不乱的女孩子。
沈昭音捧着杯豆浆坐在商场三楼的长椅上，身子靠内，胳膊肘搭在扶手上，捧着下巴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