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嘆一声,抬步朝沈宴走了过去。
只见好好的一张书桌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空酒坛,原本在桌上的书反倒都掉在了地上,有的已经被酒渍给浸湿了。
再看椅子上的那人,一袭耀眼夺目的红衣,三千青丝自在的散落在脑后,他右手拿着酒坛子,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他眼尾染满了红晕,连脸颊都透着勾人的红,清澈醇香的酒水顺着殷红唇角一路向下,滑过他鼓起的喉结,一直到胸口处隐没不见。
不知为何,王太后看着脸颊一热。
这个沈宴喝醉了真跟个妖精似的,难怪连娇贵的公主都喜欢。
沈溪搬来了椅子,王太后坐下,偏头吩咐道:「去给王爷熬点醒酒汤,这么喝下去只怕要把胃都伤了。」
沈溪闻言惆怅道:「娘娘,醒酒汤早就备下了,都热了两三回了,王爷就是不喝。」
王太后想了想,「这样吧,你先去把汤再热一下,哀家来跟王爷说。」
「是,有劳娘娘了。」
沈溪一走,王太后静静地看着横躺在椅子上的少年郎,「你现下就算把自己喝死了,也见不着鱼丫头。」
「谁说本王想见她?」将酒坛往桌上重重一放,沈宴看过来的桃花眼都是红的,泛着水光的唇扯出个讥讽的弧度,「没有她叽叽喳喳地烦本王,本王开心的不得了!」
「是吗?」王太后挑眉轻笑,「哀家还是头一回见到,因为开心要把自己给喝死的。」
沈宴装作没听到,大声唤道:「沈溪,拿酒来!」
端着醒酒汤进来的沈溪闻言进退两难,好在王太后及时起身,亲手接过来放在了沈宴的面前。
「酒没有,醒酒汤倒是有一碗。你喝了,咱们好好聊聊,怎么把鱼丫头给你抢回来。」
双眼通红的男人还在嘴硬,捏紧了酒坛口狠狠道:「本王...不稀罕!」
猜到他会这么说,王太后坐回去,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谁说为了你,皇儿他哭了一晚上了,再这么哭下去,沧澜就得有个瞎眼皇帝了。摄政王不管管?」
沉默了几息,椅子上放浪形骸的身影才渐渐坐正了,嗓音极为嫌弃的说了句:「真没出息。」
许是因为离了宫,王太后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也轻了几分,闻言竟罕见的翻了个白眼。
是,你有出息,有出息去把人给追回来啊,在这喝什么闷酒。
沈宴酒量好,本来就没醉,一碗醒酒汤下去越发清醒了几分,眼角眉梢之间的风流之气也淡了许多。
王太后终于敢正视他,勾着笑慢慢说:「想不到鱼丫头竟是楚国虞将军丢失的幼女,难怪生的这样娇俏可爱。」
「可爱?」用舌尖舔了下上颚,沈宴恶声道,「可恨还差不多!」
说走就走,一点儿留恋都没有,她还记着京城的朋友们,连绿莹几个她都舍不得,唯独就舍得抛下他。
小白眼狼,真是白疼她了。
看着他恼怒又无奈的样子,王太后偷偷笑了下,「王爷这话就不对了,明明是你先伤了人家的心。我可听皇儿说了,人家本来要一个月之后再走的。」
「我伤她?!」
这话就像热油,浇在沈宴心中的闷火上,瞬间成了燎原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沈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明明是她自己说最想嫁的人是苏隐玉,我那是在成全她!」
话音刚落,只听见咔嚓几声的脆响,沈宴手下的书桌顿时断成了两半,桌上的酒坛子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王太后默了默,「可是我怎么听说人家小姑娘一心为你,拒绝了叶钧和苏隐玉。」
「你听错了。」沈宴坐回去抱着胸闷声说。
「王、王爷...」一旁的沈溪吞着口水瑟瑟道,「太后娘娘说的对,虞小姐喜欢的真的是您。」
都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自家王爷看过来的灼热又危险的目光,沈溪的头越来越低,「这两天我又派人打听了,他们说小姐的确说过苏公子是她最想嫁的那种人,可前面还有一句...」
心突突的猛跳两下,沈宴抓紧椅子扶手问:「什么?」
「小姐还说,那是在遇见王爷您之前,也就是说,遇见王爷之后,她喜欢的,一直是您。」
看热闹不嫌事大,王太后像是看不到沈宴发白的脸色,感嘆道:「瞧瞧,人小姑娘明明对王爷你是一片痴心吶。」
胸口的心跳如擂鼓,震得沈宴都听不清王太后在说些什么,只是红着眼死死盯着沈溪,咬牙切齿问:「怎么不早说!?」
沈溪恨不得把自己藏在脚下的酒坛子里,小声道:「是王爷您说王府上下谁都不许再提起小姐...」
他刚娶了娇妻,还没活够,哪能顶风作案吶。
「行了行了。」王太后出来打圆场,「既然是个误会,解开了就好。眼下最要紧的,是王爷打算怎么办?」
这事说起来她也是好奇的很,忍不住又多嘴问了句,「王爷到底喜不喜欢鱼丫头?」
「我、我不知道。」
平日里纵情肆意、叱诧风云的男人罕见的露出几分迷茫,轻抿了下薄唇,看向王太后的桃花眼认真,「皇嫂,什么是喜欢?」
他生来命途坎坷,虽含着金汤匙出生,却受了连囚犯都不如的□□。短短二十余年,有大半时间都在想着生死,想着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