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踟蹰片刻,干脆转身拿出了马车里的铁杴。
苏隐玉见状忙伸手道:「给我吧, 小鱼。怎么能让你做这种粗活。」
「没关係的。」虞鱼熟练的将铁杴插进了泥土中,仰脸笑说,「你忘了,我是从乡下长大的,这种事我以前经常做。」
说话的功夫, 她已经利落地将土坑挖好了,「玉哥哥你看这样行吗?」
心底的悲伤有片刻的停顿,苏隐玉看着她,轻轻道:「小鱼,谢谢你。」
谢谢你之前的维护和现在的陪伴。
虞鱼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他道谢的事, 随意摆摆手后, 就蹲下去, 小脸凝重的看着他将小白放了进去。
先前碰见, 她总觉得小白张牙舞爪的很吓人,如今她倒宁愿自己再被它吓一吓, 哪怕被抓两下都是值得。
苏隐玉和妙妙那么喜欢它, 就这样走了, 实在太可惜。
想起身离远点,给他们留出道别的时间,谁知还不等她站起来,苏隐玉就已经摸了摸小白僵硬的身体, 沉默地捧起旁边的泥土洒在了它的身上。
直至白色皮毛被泥土覆盖,他都没说一句话。但是他这样,反而更令人心疼。
虞鱼将手帕递到他面前,低下头小声说:「玉哥哥,难过的时候就哭出来吧,心里会好受一些。你放心,我不看你,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不想哭。」苏隐玉就这湖水洗了把手,这才接过小姑娘递来的手帕,眉眼中浮现着悲伤和迷茫,「我只是不明白,明明我才是她的孩子,为什么她却要一直偏袒苏成玉。」
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又要将他从镇上接回来,就为了让他看看她是怎么宠爱别人的孩子吗?
虞鱼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干巴巴地说:「至少苏伯伯还是很疼你的,还有妙妙,她也很敬爱你。」
苏隐玉闻言轻扯唇角,「或许吧。」
虞鱼本就不是能说会道之人,听完这句更是支支吾吾地接不上话,小姑娘为难地皱成包子脸的模样娇憨可爱,苏隐玉下意识地提了提唇角,而后偏头看向湖面道:「小鱼,你说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吗?」
「我不知道。」虞鱼伸手将面前的小土包拍平整,「我没有父母,我是爷爷奶奶捡来的孩子。」
苏隐玉呼吸一滞,旋即目露歉色,「抱歉小鱼,我不知道...」
「没关係呀。」虞鱼不在意地弯起杏儿眼,「爷爷奶奶对我很好的,有他们在,没有父母也没关係。」
阳光下的她笑靥如花,一双杏儿眼弯成了可爱的月牙,在粼粼的湖水下闪闪发亮。
苏隐玉想,这就是在爱中长大的小孩吧,像一颗小太阳,永远炙热生光。
心里说不上是羡慕更多还是苦涩更多,苏隐玉垂下睫羽道:「其实,我之前的爹娘对我也很好。」
他是在一个小县城长大的,那时他还不叫苏隐玉,叫刘念。他的父母也非高高在上的相府主人,而是一对扎进人堆里都找不出的普通夫妻。
刘氏夫妻两个虽没上过学,但也是勤勉上进,开着一家小麵馆,因而苏隐玉幼年的记忆里,充斥着都是一股面香。
他从没怀疑过自己并非二人亲生,因为他们对他真真是极好不过,但凡买了肉,总是先紧着他吃,夫妻二人就只喝口肉汤沾沾腥味。
一家三口也称得上是其乐融融。
那时苏隐玉总觉得自己是镇上最幸福快乐的小孩,但现在每每想起,倒觉得不如被他们苛待打骂着长大,至少这样在真相到来时,他不会心如刀绞。
他身上散发出的低落和悲伤,让虞鱼这个局外人瞧着都有些鼻酸,正想劝他不要再回忆,就听见苏隐玉说:「那日,雨下的特别大。」
当时他正在外面同伙伴玩,见下了雨,便立刻折了荷叶当伞,兴冲冲地跑回了家。
因为每逢下雨天,他都可以吃到他娘亲手做的热汤麵。
然而这次等他跑回家,没闻到汤麵的芳香,反而听到了一声声悲戚的求饶。
「大人饶命!」他爹哭着说,「草民也是一时糊涂,才做出了这种傻事!可孩子是无辜的,恳求苏大人看在养育多年的份上,放过草民的儿子吧!」
「是啊!大人!我们夫妻二人自知愧对大人,这些年来一直将公子视为己出,并无半点苛待!苏大人若不信,可以去问,可...」
回头的功夫,他娘就发现了他,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似的,连连招手让他过来,「大人你看,小公子真是好好的!我把他还给您,求求您,饶我儿子一条性命吧!」
苏隐玉从未见过他们哭的这般伤心,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掉了眼泪,直到椅子上的那位大人将他抱了过去,他才终于缓过了神。
「孩子,这些年让你受苦了。」苏丞相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眉眼欢喜道,「来,快叫爹爹。」
他听了,下意识去看自己叫了七八年的爹爹,只见对方像是撞了鬼一样,摆手尖叫道:「别看我,我不是你爹!你是我偷偷换来的孩子!」
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换来的孩子,后来回了相府,上了学,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夫人是在九个月回京途中生下的他,当时事出意外,便随便找了户人家落脚,而选中的,正好是刘氏夫妻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