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用天灾盗运续命、私下炼製人傀的事败露了。」道人咂嘴,「他很生气,并大声质问我还记不记得当年初入山门时,对着三清道祖尊像发过的誓。」
「我说记得——但记得又如何呢?我想成仙吶。」
「如果只为了那么两句虚之又虚的誓言,便要我放弃这登仙大道,我宁可当初不曾拜进这山中!」
「师父大约是被我气疯了,他想拿门规处置了我这个『孽障』,我不服,与他动手斗了法。」
「争执中我忘了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是一时衝动,也可能是师父终竟老得斗不过我了,总之最后——我杀了他。」
「我杀了他,我杀了自己的师父。」师修齐面无表情,少顷后忽的爆发出一阵癫笑,「可是慕妄生,你知道我师父在临死前跟我说过什么吗?」
「他说……倘若他的死能换来我的悔过,倘若他能用这条命止了我的杀念,那也算是死得其所、功德一件——」
「看吶,多可笑,都到这时候了,他竟然还指望着我能回头!」
「回头?我师修齐这辈子就不懂什么叫做回头!」
「师父阻我,我便杀了师父;师门阻我,我便屠了师门!」
「那日上山时我特意穿了身素色的衣裳,下山就已成了满身的赤,半山腰我撞见了我那离开多时、才从外面云游回来的徒儿,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被我制失败了的那些人傀。」
「我在想……是不是我从前用的那些坯子的根骨太差了,压根儿承受不住那么多道符箓。」
「而我这个弟子,恰好是天生的上等根骨,心性纯良,道行出众。」
「简单讲,天赋高且好骗。」道人轻嗤,「我随便编了『妖孽作祟』的藉口,就把他哄走了。」
「然后他成了我手下第一具人傀。」师修齐边说边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哦,就是被你在地宫门口毁了的那个。」
第970章 慕家专业弒君(2k9略长)
「用得蛮顺手,就这么被你毁了,我多少还觉得有些可惜。」
道人轻飘飘地吐出一句,一把捏碎了剑上法印的小姑娘闻言泄出道轻哂:「杀师灭徒弃友,师修齐,你可真是个畜生啊。」
「是吗?我觉着还好。」师修齐挑着眉梢抬指掸了掸衣角,顾自漫不经心地继续絮絮叨叨,「你今日既能拆了我在干平境内设下的血阵、走到这来,再之后的事情,想来你都能猜到了。」
「打那日起,我又陆续炼出了七八具人傀,让他们作为我的『分身』,替我游走于八方之间,顺便再看一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机会,小小地盗一下他国国运。」
「我开始谋划一个,能将整个天下都囊括其内的局。」
「符阳秋是我骗出来的,叶天霖身边的那个谋士也是我的人傀,西商皇庭之内曾经有我的内应……便连你们干平,也被我想方设法地安插了个符阳秋过去。」
「本来,我的计划都快成功一半了。」灰袍道人说着咬了咬牙,「结果元濉那该死的黄口小儿,他竟突然对我起了疑心!」
「那段日子,他几次三番地试探于我便也罢了,后来还差点断了我观中的供奉!情急之下,我只得找上了路家的那个废物,又外出寻了抱一。」
「我原想和抱一合作,让他出面帮我稳住元濉,我则将来日盗得的气运分他两分——这两分的运道足够他再增上一甲子的道行,我满以为他能答应,孰料那蠢货居然骂我丧尽天良。」
「这可怎么办呀?虽然我知道自己确乎是丧尽天良,但我并不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字眼。」师修齐摇头嘆气,「没办法,我只能杀了他。」
「抱一死后,我还想过去找陵遥,但那老傢伙的行踪太捉摸不定了,栖灵山上又处处设着阵法。」
「我去了几次都没能进得山内,最后只得打道回府,另行了个险招,教路惊鸿对着昭武将军府下手,拨乱了朝堂,这才勉强转移开元濉的注意力。」
「但从那时开始,我就清楚,我不能一直指着扶离元氏的气运了。」道人咂嘴,「一则,元濉已对我心下生疑,我恐不能在上京待得太过长久;二则,这数十年过去,元氏的运道也早不如当年那般强盛。」
「于是我将目光转头去了干平。」
「但很可惜啊——」师修齐目露怅然,「墨书远实在太不顶用了。」
「聿川,江淮,大漠,这几年有这么多好机会,他竟一个都没能把握。」
「好在元濉死得够早,不然,我还真要好生头疼一会。」
「……师修齐,你不会以为我的那句『畜生』,是在夸你吧。」慕惜辞森森呲牙,话毕一剑扫飞了身侧缠着的几隻怨鬼,翻腕摸出了那把青铜匕首。
师修齐瞅着她的动作,心下无端便是一凛,下一息利刃出鞘,至纯的煞气摧开那满室墨浪,小姑娘咬着牙根,狠狠将那匕首一把捣入了龙目!
「喀喀喀喀喀——」
密如蛛网般的裂隙瞬间爬满了二十八宿,先前打斗中被慕惜辞埋洒在各处的银针与法器残片应声连缀成阵。
蕴着至纯煞气的千年辛金既是怨鬼们的克星,又能收净他们满身阴煞,脚踩紫微的道人诧然瞠目,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慕惜辞掌中的青铜匕首借着那阵法,将一宫的煞气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