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辈子她最讨厌蛊虫了。
慕大国师跳着眉心扯了扯唇角,遂足尖一点,翻手横腕,凌空挥出了一剑,那剑风扫开了蛊虫露出了龟蛇(玄武,此处指地上的玄武符文)的腰腹。
小姑娘瞅着地上的那一线软肉骤然凛冽了眉眼,而后捏着剑诀,身形一堕,猛地将那青锋杵上了玄枵(音「萧」,玄枵指虚宿,在玄武正中)!
「吱!!」
悽厉的幻鸣乍响耳畔,即刻便有裂痕爬上了玉珠,方才尚堆迭成山的蛊虫霎时如潮水般退去,师修齐瞧着那神态自若的玄衣姑娘,抬手抚了把掌中拂尘:「不错,有点本事。」
「不过,你这点道行,比着你师父可还差得远了。」
「从刚才起我就发现了,师修齐,你怎么这么爱提我师父。」慕惜辞闻声皱了皱眉头,负手提剑踏上了天节(还是虚宿),此处离着紫微尚有五十丈远,她想逼入三垣之地,至少得先破了九野(由二十八宿分出来的九方九天)。
眼下,玄天尚有女、危,室三宿,她少说还得砍一隻危月燕。
「你该不会是对我师父……」求而不得?一眼万年?念念不忘?抱憾终生?
小姑娘满目狐疑地上下扫视着师修齐,后者被她那怎么说都不太健康的眼神盯得后背阵阵起了毛。
气恼之下他恨恨甩着拂尘点起了危室二宿,原本退去了大半的蛊虫在须臾之间便重新堆成了座座小山,那虫山又被煞气萦满:「收起你的胡思乱想!」
「老夫当年不过是见陵遥道行非常,猜他身上大抵有那遗失已久的登仙之法,起过转拜他门下的心思罢了!」
「喔,你一定会失败的。」慕大国师閒閒抖眉,顺手从袖子里掏了把朱砂黄符,宣纸飞扬纷如落花,小姑娘的声线平静万分,「毕竟我师父干不出跟人抢弟子的事儿。」
「我流云观,更是容不下你这等心术不正之人。」慕惜辞道,言讫立腕掐诀,引燃了漫天符火。
那火色跃动着吞噬了虫山,她全神贯注地盯紧了山中怨煞,某一息倏然倚剑点地,纵身翻出了玄枵!
「呴——」(音「吼」,拟声词不需要在意)
在她落地蹬上女宿的一霎,两道由怨鬼幻化而成的星官影子登时现在了天节之地,小姑娘淡漠万般地扫了眼那伪作的危月燕与室火猪,掌中剑花一挽,劈手攻上!
「心术不正……心术不正!陵遥也好,师父也罢,你们一个个的,凭什么都说我这是心术不正!」
师修齐恨声暴喝,慕惜辞眼前那两个伪星官的身形应声暴涨了三倍不止,小姑娘看着那两隻怨鬼怅然嘆息一口,认命地多摸出来把破厄黄符。
「老夫追求长生大道有错吗?老夫想要像古籍里的仙人们一般羽化飞升有错吗?!」灰袍道人狰狞着麵皮拔高了音调,慕惜辞方才的那句「心术不正」好似无意间扎中了他的肺管,教他陡然泄出了满腹的话来。
「慕妄生,我问你,这世间修行之人,有何人不嚮往那登仙大道,又有何人不想求得长生!」
「何况老夫奇才天纵,三岁上山,十岁阅遍山中藏书!旁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修得的境界,我在二十岁那年就已轻鬆跨过,其后十余年老夫将天下的风光览尽、阅遍红尘,做绝了世间千万种善事,离着那传说中的『炼虚合道』也只剩了一步之遥——」
「一步,我已摸到了飞升的门槛,只差那么一步便能破境登仙!」
「可是慕妄生,你知道吗?就在我离着长生只差这一步之遥的时候,师父他却突然告诉我,我三缺犯寿!」
「三缺犯寿,命定早夭,纵然我能立下救世的功德,再配上玄门的养命之法,也註定活不过古稀。」
「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快四十岁了,可我那时身上攒下的功德,还不够我再多活十年!」
「于是我面前便只剩了三条路可走——」
第967章 一剑诛双宿!
「要么在十年内勘破还虚之境,踏入合道,就此登仙。」师修齐掰出一根指头。
「要么在余寿耗尽之前,找机会创下救世之功,再向天道多讨出半个甲子。」
「要么就此认命,留在山中收一称心弟子,了此残生。」
「——慕妄生,你猜猜,老夫当年选了那一条?」
「这还用猜吗?」慕惜辞应声嗤笑,「显而易见,你哪条路都没选。」
——但凡任意选上一个,他二人今日都不会在这里碰上。
慕惜辞心下腹诽,大约是受师修齐这个设阵之人心绪的影响,那星宿阵法之内的两隻怨鬼的动作有着瞬间的迟滞,小姑娘抓着那点破绽,猛然挥袂打退二鬼,继而拈指掐诀,瞄准场中阵眼,陡然翻腕,劈出一剑!
锋锐的剑尖轻易割穿了地面,裂痕爬满时那地宫中升起怨煞一片,先前尚能与慕惜辞打得有来有回的两隻伪星官在这一息倏然消散了身形——一剑诛双宿,玄天,破!
嘶——这可真够麻烦的。
一脚踏上龟蛇尾部的小姑娘低着脑袋晃了晃手腕,她足下那隻原本神形具备玄武灵兽,后半边身子如今竟只剩下了累累白骨。
但眼下,最让她棘手的,却还不是那四隻会随着阵势变化而变动的四灵虚形——最让她感到头疼的,是早先就被她一剑剖为两半的天节之地,而今竟隐隐有了復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