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今日,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就要彻底归属于干平了。
而他费力与那群可恶的干平人周旋了这么多时日,也到底没能留守住他西商的疆域。
青年嘆息着低下眉眼,这一息他心头骤然涌现起阵阵的无力与挫败。
一旁跟着他走过了大半草原的副将瞧见他灰白的面色,忍不住上前略略放轻了声线:「王上……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哈吾勒江应声晃头,随即怅然长嘆一口,转眸望了眼那无垠的草地,「本王只是忽然感觉,与父王相比,本王好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怎么会呢?」副将半收着眉目低声劝解,「王上骁勇无双,是咱们大漠顶顶英武的好儿郎。」
「哪里就会是什么废物?」
「可本王当日登基之时,原是想要带着诸位爱卿为我西商开疆拓土,创出一番盛世来的。」青年说着,无声捏紧了袖中的拳头,「结果现在……」
他一仗便送出去了整整十座城。
「那是王上您的运气不好。」副将耐心为他寻找着理由,「何况,王上您登基的时日尚短,根基还不大稳固,朝野内外处处动盪不安,战场之上一时失利,也是常有的事。」
「等您以后稳定下来就好了。」
「呵,爱卿眼下还是别拿这些话来宽慰本王了。」哈吾勒江惨然一笑,话毕举目望了眼长天——被人困在流沙里的那一仗,不但摧毁了他原有的信心,更是成了他终此一生都逃不脱的梦魇。
「登基一年就让出了十城,这倘若是再过个三年五载的……」
那不得把整个西商都拱手送出去?
青年有气无力地扯扯嘴角,他这会不欲与那副将多讲,索性重新看向那瞅不见边际的草地。
惆怅间,那原野尽头无端燃起了赤焰一豆,他诧然瞠目,定定看着那打马而来的红衣姑娘。
「慕明远,你那动作快着些,再磨蹭会,那兔子都要跑没影儿啦!」
马背上少女的裙裾漫似红云,嗓音清越犹如银铃。
她挥着马鞭,纵马追逐着一隻褐毛小兔,面上的笑意张扬明媚,灿若春华。
那兔子像是被她逼到了绝地,眼瞅着就要没了再跑的力气,少女见状,忙不迭收缰勒马,翻腕抖出了腰间的牛筋软鞭(和打马鞭不是同一条)。
那鞭子迅猛而灵巧,一把便牢牢圈住了小兔的躯壳,少女腕上的力道一收,那兔子即刻就被软鞭裹挟着落入了她怀中。
「嘿!你刚才那么能跑,这会子还不是被我逮到了?这下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去!」墨绾烟抱着那兔子一通狠揉,一面笑嘻嘻收了掌中软鞭。
意欲调马回程时,她抬眼正对上对面百尺外那身着胡服的健壮青年,笑容登时就是一滞。
……这人是几时冒出来的?
他一直站在那吗??
见鬼,她刚刚怎么完全没看见!
而且他为啥要一直盯着她看?
这这这她走还是不走?
小公主抱着兔子凌乱风中,一时竟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调头就跑,纠结中慕小公爷的声音陡然自她身后传来,她如临大赦,连忙应和着扬鞭驱了马。
「乐绾——那兔子你逮着没有!逮着了就赶紧回来,徐大哥他们还等着咱们有事要做呢!」
「诶——抓着了,我这就来——」墨绾烟高声应着,离去时却又憋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偷瞄时她见那异族打扮的青年仍摆着那副怪异表情,怔怔觑着她胯下骏马,心中霎时一阵恶寒。
——父皇,老哥,她好像遇到死|变|态了!!
小公主想着不受控地皱巴了一张小脸,继而骑着马飞速奔至了慕修宁身边,慕小公爷见她这副急匆匆的样子,不由閒閒吊了眉梢:「乐绾,你这是被鬼追了吗?怎么抓个兔子还着急忙慌的。」
「呸!你才被鬼追了呢,我这是遇着怪人了。」墨绾烟撇嘴,而后哼唧着将方才所遇的一切说与了少年人听。
「听你的形容,从那人的衣着打扮来看,他应当是个西商人。」慕修宁听罢思索着伸手搓了搓下巴,「并且还是个出身极高的世家子弟。」
「估计是那个西商新君哈吾勒江,或者颇得他信任的兄弟臣子罢——刚巧最近明轩在那边跟他们掰扯割地的问题,那人多半是来谈判、交地的。」
慕小公爷抬指说了个轻描淡写:「我记得西商在和约上说要割让给咱们的十座城池里,也包括与寒泽相邻的那座小城琸龢。」
「唔,这样啊,那怪不得。」小公主闻言煞有介事地点了脑袋,遂轻鬆将之抛诸了脑后。
两国|边|界之上,哈吾勒江痴痴锁着那两缕艷色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副将在他身侧接连唤了几次,他才略略收回了目光。
「刚刚在草原上抓兔子的那个姑娘……」青年迟疑着回眸瞥了瞥副将,「你认得她吗?」
「回王上,微臣不认得。」副将摇头,少顷却又小心翼翼地復开了口,「不过……王上,微臣大概能猜出她的身份。」
哈吾勒江闻声猛地亮了眼睛:「哦?那她是什么人?」
「若微臣不曾猜错的话,那姑娘应该是干平皇帝最为宠爱的乐绾公主。」副将垂眼。
青年蹙眉:「你确定?」
「十之八||九。」副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