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乱民!」少女咬着嘴唇说了个斩钉截铁,「朕……朕本来在佛堂好好礼着佛,皇姐突然过来找朕。」
「皇姐、皇姐说宫中不大安全,随时可能有乱民衝进来,又说她已安排好了人手,让朕随她出宫,她好派人将朕偷偷带离京城。」
「朕本来、本来都已经答应了皇姐,正准备跟她出宫,哪想到没等我们俩走出佛堂,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乱民们的动静……呜呜……」元灵芷抬手掩面,话未说完便又是一连串的呜咽。
侍卫闻此不禁重重拧了双眉,他皱着麵皮,这会子也顾不得什么天威不天威了,低头焦急万分地盯上了少女的容颜:「然后呢?陛下,后面怎么样了?」
「小、小佛堂没有后门,皇姐见我们俩大约是跑不了了,就让朕脱了外衣躲进了供案,」元灵芷说着用力吸了吸鼻子,「自己则披着朕的衣裳,伪装成朕的样子,去前头与乱民们周旋。」
「再后来的事情朕就不知道了,朕只记得外面一阵吵吵闹闹,然后就是东西落地和重物砸来砸去的声响……中间有几次朕好像听到了皇姐的尖叫,对了,皇姐呢?」
「皇姐她怎么样……皇姐,皇姐!」元灵芷故作懵懂地出声询问,言未尽余光便先瞥见了躺在侍卫身后、佛龛之前那具冷透了的尸首。
于是她惨叫一声哭着向元灵薇处爬了爬,只是未等她的手切实探到女人的髮丝,宫人们便忙不迭将她拉回了原处。
「皇姐……」哭得快要昏过去了的元灵芷抬袖捂着脸,瞳底纵过一线不可名状的微妙快意。
「既然这碧罗宫里都出现了乱民,那就说明宫中确实是不够安全了。」自觉理清了前因后果的领头侍卫瞧着这满地碎瓷烂果,少顷俯身拾起那截断裂的桌布,三两下包裹住元灵薇那具被人糟|践得不成样子的尸首。
他垂着眼,就手又拿剑割断了窗上挂着的软竹席子:「如此,陛下,您赶快换身衣裳,车子已在宫外备好了,咱们即刻动身出京。」
「走?现在?就我们?」元灵芷闻言微怔,她眨了眨眼睛,伸手一指角落里那才被桌布与竹席卷好的尸首,「那皇姐怎么办?」
「时间紧迫,恐顾不上殿下了。」侍卫蹙眉沉吟,「这样,陛下,小人先送您离开京城,回头若仍有空閒,再赶回来替殿下处理后事。」
「倘若没有空閒……那就说明殿下的命大约本就如此,毕竟逝者已逝,眼下还是陛下您的安危最为要紧。」
「这……好吧。」元灵芷低头思索半晌,良久才佯作不情愿地点了头。
侍卫见她答应下来,赶忙让宫人们带她去换身轻便低调些的衣裳。
被人簇拥着离开前元灵芷回头望了望那间昏暗的佛堂——
佛龛上镀了金身的神佛慈眉善目。
佛龛下裹了竹席的女人血尽骨枯。
第891章 尘埃
「侍卫大哥,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呀?」
皇城密道,元灵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石壁两侧刻着的精巧花纹,地下的空气潮湿而又沉重,每一口都带着淡淡的霉味。
她嗅着那股她先前从未注意过的「新奇」味道,又随口多问了一句:「这条密道是几时建成的?朕从前怎的从未见过。」
「回陛下,这条密道是高祖在世时命人修建的,最远可直抵京郊禁军大营。」侍卫应声,回话间脚下却是半刻都不敢停歇,「不过,先帝在世时认为禁军营中密道可直抵内廷,多有不妥,便命人将那处出口拿石板封上了。」
「我们如今走的这条,通往的是上京北二门附近——那地方的小门常年锁着,通常也不设什么要紧哨点,这时间自也不是叛军进攻的首要目标。」
「陛下,殿下今晨出门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等下咱们出了密道,上车便往京郊的溪台观跑,等到了观中,与师先生会和,再一起动身赶往北省——嘉文侯已在粟源备好了仪典,随时准备恭迎圣驾了。」
「师先生,哪个师先生?」元灵芷闻言不由一怔,在听见「师先生」这三字之时,她近乎本能地有着一瞬肉跳心惊,可她先前又确乎是没怎么听人提起过这位「师先生」。
「就是溪台观的师修齐先生呀。」侍卫耐心应着,一面循着元灵薇一早给他们的地图,带着元灵芷在那密道之内七拐八拐,「陛下您登基的时日尚短,许是还没瞧见过他,师先生可是咱们扶离皇室供奉许久的老神仙了。」
「他今年应该都有一百多岁了,可看着还是才过而立、将将不惑的样子,他一向能掐会算又神通广大——这次正是他老人家说,陛下您和殿下许是在碧罗宫附近遇着了难处,奴才等才想起来往那偏僻不已的角落里寻的呢。」
「这么说……那他还真有些本事。」元灵芷若有所思地抖了抖细眉,眼底悄然纵过一线暗芒。
她原以为这世上有心插手朝政的,都被她一朝除得尽了,不想这竟还有个漏网之鱼。
只是不知道,那位「师先生」手头到底有多少斤两了。
少女敛了敛眉眼,垂睫遮去她瞳中的那派晦暗不明,自始不曾回头看过她的侍卫对此浑然不知,他只顾自扒拉着那张地图,认真寻着出密道的路:「那是自然,能被历代帝王们供奉了这么久的仙长,当然是有真本事的……」
「啊,陛下,咱们到了,您小心些,这处密道许久都没人用了,出入口处的灰大。」侍卫道,话毕回身扶着元灵芷小心出了地道,又带着她迅速摸到附近林中那辆备了多时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