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这么干!
路惊鸿拿定了主意,当即令那万余人回营待命,自己则悄咪咪钻进了那处林中密道。
十里长短的密道,他连跑带颠地赶了足足半个多时辰,总算抢在正午之前,自路府后院的那口老枯井中爬了出来。
彼时路府荒得恍若秋风过境,他从后院边角里一路走来,也没能撞见半个人影。
待他拖着步子赶到书房时,屋中总算传来了些许响动,他循着那声响抬眼望去,便见一身珠翠华服的元灵薇端着两手,徐徐自内间走来。
「我还以为,你是不准备要你府中的这点金银财宝,也不准备回来了呢。」走出内间的元灵薇抱胸轻嗤,边走边上下打量了路惊鸿一番,眼中的嫌恶浑然不加掩饰,「想不到啊……你居然还有点胆气。」
「就是这衣裳头髮……怎么,离了本宫,你竟已沦落到要去猪圈与猪抢食的地步了吗?」
「胡说!本侯身上这分明是赶路时沾上的土!」路惊鸿抬手抹了把自己脸上沾着的土与灰,没好气地咬了咬牙。
他知道因着连日赶路又钻了密道,他现在的样子指定不会有多好看,但他再是狼狈,总也不至似元灵薇说得那般,脏得像是刚滚过猪圈。
——这女人一定是因为朝廷上的那点事对他怀恨在心,从而故意用言语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打击报復!
「说起来,静淑,你怎么在这,原本在这府里的其他人呢?」胡乱想过了一圈的路惊鸿沉声发问,他虽然很想与元灵薇争论两句,但现下明显不是个好时机。
——他这会最关心的,是他藏在府里的那上百万两金银财物,还有他偷偷养在京外的那十来房美妾!
「走了。」元灵薇挑眉,单手剔着指甲说了个轻描淡写,「叛军攻到京畿的那一天,他们就全走了——从你的爹娘兄弟到这府里的粗使婢妮……就连往日给你看门的那两条狗,也跟着一起跑了。」
「哦对了,看你这样子,你应该是回来找你那些财物的吧?」元灵薇说着弯了眼,在路惊鸿惊恐的眼神中閒閒一掸衣袖,笑了个雍容华贵,如春风拂槛,「那你就不必再费力了。」
「你那些财物,一早便被他们搜干净了——放心,你那几个兄长找得很是仔细,便连你床板夹层里藏着的那几张银票,都给想办法用耳挖抠出来了。」
「眼下这路府,除了实在搬不动的大件家具,与卖不了几个钱的草纸话本,其余什么都没剩下。」
第887章 天家威仪,岂容尔等触犯!(2k4)
「你这路府现在干净的呀,连那街上讨饭的路过了,都得忍不住给你留两个铜板!」
元灵薇敛眸轻哂,话毕踢了踢地上歪着的一本画册,路惊鸿听罢,面色却是越发狰狞。
「这帮狼心狗肺的混帐东西!」路惊鸿低头大啐,那样子像是恨不能将他那些个兄弟姐妹给生吞活剥了,「我这还没死呢,他们就先急着作鸟兽散了。」
「——临跑的时候也不知道好生想想,当年究竟是谁带着他们青云直上、飞黄腾达的!」
「哟,还没习惯呢。」元灵薇应声挑眉,语调是说不出的轻慢讥嘲,「都说自古文人多薄倖,宣宁侯你自幼生在这路府,不会到现在都还不清楚路氏之人骨子里藏着的刻薄寡恩吧?」
「长公主殿下!」路惊鸿闻言憋不住拧着麵皮厉声扬高了音调,元灵薇却似是对此置若罔闻,顾自嗤笑着往男人心口上捅去一把又一把的刀子。
「怎么,这就恼了?可本宫却还没说完呢。」女人抱着两臂缓缓踱了步子,姿态随意而从容,「其实与那几个被你养在京外的狐媚子相比,路家的人,对你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侯爷才回上京,恐怕还不知道,你那几个千娇百媚又会讨人欢心的外室啊……早在听闻白太师举旗反了,而你又不自量力地孤身带着一队人北出饶关的第二日,便收拾了金银细软,拖家带口地跑了。」
「九个宅子,五个儿子并上十六个女儿,外带你京外私宅里的那些丫鬟小厮,百十号人,前一夜收拾的行李,第二天一早就跑出了京畿——」
「你说,倘若营中将士们行军打仗的时候,都能有这样的效率,咱们扶离,何愁没有胜仗可打?」
「殿下你这是……」
「啊对了,」元灵薇挥袖,佯作漫不经心地打断了路惊鸿将将脱口的话,「侯爷,说起来,你平日对着你那几个外室,出手也不够大方嘛。」
「本宫瞧着那几个女人,一个个都像是被穷怕了的样子,走的时候不但拿尽了你宅子里的金银首饰、字画古玩,便连那些不易搬挪的大件家具,都被她们一一变卖了出去。」
「有几个甚至揭了你房顶新换的角兽,拿去集上,竟也换来了几个铜板。」
「——也是可笑。」
「……这群贱人!」路惊鸿哆嗦着攥紧了拳头,那四个字近乎是被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面上俨然阴得滴了墨。
元灵薇闻此笑的却越发开怀:「不过,侯爷你倒也不必这般伤心。」
「好歹是夫妻一场,本宫到底不忍见你落入那等人财两空的境地——」
「所以,本宫命人把他们通通拦在京畿之内了。」
「什么?你把他们拦下了!」路惊鸿诧然扭头,他茫然地瞪大了双眼,某种无名的恐惧霎时将他卷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