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道,怒天公,
「歇风雨,生大旱。
「烈火三月不见终,
「池湖无鱼地无黍,
「禾苗烧尽河烙空。」
「君无道,怒天公,
「大旱去,生大洪。
「南地大水东山崩,
「巧妇难为无米炊,
「朝埋小儿夜葬翁。」
「君无道,弃黎氓(音『蒙』,黎民的意思),
「声色纵,犬马同。
「上京城里繁华地,
「贱躯安可扰真龙。
「君不见朱门处处皆歌舞,
「草庐寸寸堆白骨!」(本段童谣纯属作者瞎创,禁二改挪用,抓到拍死)
——朱门处处皆歌舞……草庐寸寸堆白骨。
元灵薇茫然地张了张嘴,她眼见着孩童中最小的那个,唱完了歌谣便故意向后栽倒下去,旁边的孩子们见此连忙伸手托住他的脑袋。
有人扮成守城的兵士,有人又装作那拉尸首的板车,「亲人」哭嚎着将「逝者」搬上车板,兵士引着车子步步向外走去。
哭昏的「亲人」仄歪歪倚着草垛,那样子似也是命不久矣。
眼前的一切像极了她在京外看到的那一连串压抑图景——
元灵薇面上忽的彻底失了血色。
第882章 臣要反了(2k5有点长)
等到元灵薇浑浑噩噩地徒步赶回长公主府的时候,白景真已在会客厅中等候她多时了。
「殿下总算回来了。」青年听见屋外传来的脚步声响,起身朝着那眼瞳犹自恍惚着的女人拱手行了一礼,语调平静而不起波澜,「微臣还以为,今日要等不到您了呢。」
「白大人。」元灵薇缓慢地眨了眼,她抬眸瞧见白景真鬓边裹着的那几绺霜白,转眸又瞅见他日益消瘦的脸颊,不期然地便想起城门外那胆大兵士今儿说予她的那句话。
——他说太师鬓上的头髮,是他们眼见着一根根白下去的。
元灵薇悄然绷紧了唇角,眸中不受控地多了两分愧疚与心虚,她碾了碾指头,再开口时,那声线已然没了她从前的高高在上与盛气凌人:「您今日……怎有空来我这里喝茶了?」
「臣来寻殿下,自然是有要紧之事。」青年敛眉,元灵薇应声挥手屏退了满屋的婢女侍从。
待那厅中的下人走了个一干二净,白景真这才垂着眼自袖内摸出个开了封的信封:「不过,在讲那要事之前,微臣想请殿下先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伸手接了信的元灵薇满目狐疑,青年闻声愈发低了眉眼。
他望着自己的袖口一时不曾做声,少顷方轻轻吐出四字:「先帝遗诏。」
元灵薇指尖一抖,险些没能攥稳那页薄薄的宣纸。
她竟不知,父皇何时又在白景真那里,留下了封这样一封遗诏。
女人拿舌尖顶了顶上颚,半晌才鼓起勇气低头去看那纸上字句。
那信笺纸上的墨字不多,可她读下来,却像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那遗诏上最后一个小字亦被她尽收眼底,元灵薇的面上早已是一片霜白。
「……白大人,您这样轻易地将这遗诏递到本宫手里,」女人艰难万般地自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就不怕本宫动手毁了这封遗诏吗?」
「微臣不怕。」白景真不动声色,唇角微弯,「左右该看这封遗诏的人,这会子早都看过了,您即便是毁了它也无甚大用。」
「温家?」元灵薇呼吸微滞。
「是。」白景真不假思索。
「嘶——」女人闻言憋不住倒抽了口冷气。
「为什么?」元灵薇稍显不甘地闭了闭眼,「扶离不是元氏一手打下的江山吗?」
「您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间,给本宫看这种东西?」
「因为微臣知道,您心中还是有江山社稷与黎民百姓的。」白景真抬眼,瞳色澄明,「臣想让您活得明白一些,至少不要被全然蒙在鼓里。」
「殿下,您不够聪明。」青年说得直白而犀利,「您空有觉悟,却无那等本事,镇不住朝臣,也做不成明君。」
「熙华殿下又太过天真残忍。」
「前朝是一盘散沙,内有路氏祸乱朝纲,外又有西商等国虎视眈眈——元氏的江山是註定要守不住了,陛下不忍见国中来日处处生灵涂炭,由是选择将百姓们託付给他的亲外甥。」
「殿下,您比微臣年长一些,自然比臣更清楚,元清大长公主从前是般什么样的脾性——」白景真笑笑,「墨七殿下,是她亲手教出来的。」
「这样讲,您能明白为什么了吗?」
他都将话讲得这样清楚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元灵薇抬手掩面,片刻后长长呼出口浊气。
她知道她不适合那个位置,也知道熙华比她更不适合那个位置。
只是从前,她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认真、足够努力,她总能将扶离治理得像父皇在世时那样好,直到她今日亲眼见识过京外最底层百姓们最为真实的惨状。
白景真说得一点没错,是她蠢钝,是她太过好骗,是她没有本事。
「……所以,大人您今日是来……」想过了一圈的元灵薇忍不住抖了抖嘴皮,饶是以她这样平庸愚钝的脑子,如今亦从白景真一连串的行为里品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