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跟做贼似的。」慕大国师皱巴着脸细声嘟囔一嘴,几息后又见墨君漓神秘兮兮地抱着个包裹去而復返,回来时还顺手关了个窗。
「给,你看看。」少年抬臂将那包裹塞去了她怀中,说话时那表情无端带了三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接了包裹的小姑娘将之放在掌中掂了又掂——这包裹微沉,触感绵软,像是某种衣料或是才絮的棉衣。
过冬穿的袄子,或者新做的小褥子?
可这种东西又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他直接差人给她送到国公府里就好了呀,何苦让她多跑这一趟!
慕惜辞拧着眉头,半是狐疑、半是好奇地小心拆了那隻包裹,入目的织物被人码得整整齐齐,她看清了那些玩意的样子,麵皮登时赤了个透底。
「艹(一种名贵的植物)。」惯来端方守度的慕大国师憋不住脱口爆出一句,她指头一抖,险些将那包袱扔出三尺开外,「你准备这东西干什么?」
「不对,你这府上连鸽子都没几隻是母的——你从哪弄来的这么多!」
「我自己做的呗。」墨君漓抖着小腿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我这不是寻思着营中大都是些男人,肯定不会备着这些东西,怕你出征的时候没得用嘛!」
「……营中是没有,但我府中有,」慕大国师怒目圆睁,「墨君漓你是不是傻,我可以自己从家里带!」
「对哦。」少年后知后觉地伸手挠了把头,少顷重新理直气壮起来,「不对,你从府上带的那个要洗,这个是一次性的。」
「填的都是混了点棉的纸絮,用的也只是最寻常的细棉布。」他说着下颌一扬,点了点包裹,「可以用了就扔——战场时间那么紧,你哪有功夫天天洗衣服。」
「这么说,你还挺有巧思的。」慕惜辞皮笑肉不笑,墨君漓闻声忙不迭点了头:「那是,我也觉着我挺棒。」
「等回头这点子交给鹤泠他们改一改,让那铁公鸡想法子优化一下,做成大货,说不定卖出去还能大赚一笔。」
慕大国师闻此忍无可忍,单手成拳,一把敲在少年头顶:「闭嘴,我没有在夸你!」
「嘤。」墨君漓捂着脑袋哼哼唧唧,小姑娘这会消了气,打眼细细瞅了瞅那一大摞的小物什,半晌竟失了笑:「别说,针脚还挺细。」
「看不出来啊,阿衍,你这手工活儿做的还挺好。」
「那必须的——」少年呲牙,「我娘走得早,乐绾小时候见旁人都有母妃亲手做的衣裳、绣的荷包,闹着也跟我要。」
「我拗不过她,只好寻空跟着乳娘好生学了女红,她那会身上戴的荷包香囊,大多都是我做的。」
「不过,这东西我觉着跟绷带、药棉一类差不多,实用为主,就没绣花——你要带花的吗?要的话……哎唷!」墨君漓抱头痛呼,原是慕大国师没忍住又给他来了一下。
「我看你是想脑袋开花。」慕惜辞微笑,话毕将那包裹仔细包了,扭头出了无,「行了,东西我拿上了,你以后少弄这种花活儿。」
「怪变|态的。」
「癸水而已,哪里就变|态了。」少年嘀咕着瘪了嘴,他觉着这事挺正常的,女孩子月事上身又不是生了怪病,倒也没必要似那般大惊小怪,更无需刻意避而不谈。
弄得像是谁没老娘,或者谁家老娘没来过月事一样。
害。
墨君漓摇头嘆息,原本行至门口的慕大国师听见这话,扶着门框笑吟吟地回了头:「这事确实很正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事从你嘴里说出来——」
小姑娘骤然敛笑:「就很变|态。」
第875章 出征
三月初四,开拔之日。
文武百官照例赶至城门为大军送行,帝王亦照例为那挂了印的慕氏兄妹敬了杯混了撮干平国土的酒。
翻身上马时小姑娘回头望了眼城楼,她瞧见那矗立在楼头的老将,又瞅见了人群之中,那被晋王世子小心护在身侧的姑娘。
手握长枪的慕文敬不着痕迹地冲她微收了下颌,人群内的慕惜音则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向来一身火色宫装的小公主眨着眼睛比了比口型。
她说,「等你凯旋」。
胖成球的白鸽领着两隻苍鹰飞过天际,慕惜辞伸手接来一片鸟儿的羽,墨君漓不知何时带着离云迟蹲上了墙头,比划着名打出个只有他们三人才能看懂的手势。
旌旗漫捲着拂过石垛,城门石匾上的墨字,被初日拢上层微蒙的光。
原来……被人挂念着出征是这样一种感觉。
小姑娘无声弯了唇角,继而头也不回地扬鞭驱了马。
——前生时将士们敬她、百官们畏她,墨书远更是恨不能让她干脆死在关外,莫说是有人挂念着出征,便连给她送行的,都没剩几个。
她那时习惯了独来独往,平日在营中亦大多不苟言笑。
时日久了,她也以为自己早就不再需要他人的记挂,直到今日她才陡然发现,她那哪里是不需要,分明是孤独久了,麻了罢了。
——现在……她甚至贪心地想要阿姐他们再多挂念她一点。
慕惜辞攥着掌中的缰绳,喉头憋不住泄出一声轻笑,听见那笑声的慕修宁应声挑了挑眉稍。
不知是不是他错觉,打从大军开拔的那个剎那,他这个小妹便好似突然活过来一般,整个人身上都多了层别样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