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无端有些无地自容。
「殿下,前朝之事,远没有您想像中的那样简单。」白景真看着女人那派懵懂又自责的样子,禁不住略略放缓了语调。
他低头怅然嘆息一口,仍旧循着他来时定好的路子,慢声牵引着元灵薇的思绪。
「就比如路家的这一摊事。」青年抬指轻点着座椅扶手,指尖敲在木面,哒哒的响,「殿下,您想想。」
「如今宣宁侯等人已然是与西商国君搭上了线,给他大漠送去了近二百万两的银子,假若您是那西商国君,在这个节骨眼上,瞧见自己的盟友被人拿捏了罪证,即将要被满门抄斩……您会做些什么?」
「假若换了本宫……本宫大概会变着花的骚扰两国边境,给扶离施压。」元灵薇思索着摩挲了下巴,「毕竟扶离前朝的局势并不明朗,多方割据,朝中更无一派能做到一家独大。」
「这就代表着,即便本宫贵为当朝摄政长公主,也不可能单凭那么一两句话,就判他路氏的极刑。」
「想要给路家定罪,少说要耗上个三五个月,其间西商之人若不时来犯我朝边境,本宫确实分不出精力一心对付路惊鸿。」
「为了时局的稳定……此事到最后,极有可能不了了之。」
「不错。」白景真点头,「但殿下所说的,不过是此事最好的结果。」
「最差的结果,便是路氏被您逼急了,干脆带着那两万私兵和大半个扶离国库,并上他这些年拉拢的文武官员,一齐投奔西商,顺带大开国门,迎西商大军入京。」
「别忘了,户部和西北戍边军中,都有路氏的人。」青年说着撑了手肘。
「再有,左右西商吃不下整个扶离,路惊鸿眼中又只有那山巅上的尊位,他们两派大可以联手,先毁了您元氏的江山社稷——」
「再坐地分赃。」
第852章 忽悠
「殿下,您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您还想着要凭着您手中的那点物证、依着那句『欺君罔上,意图谋反』,便治他路氏一个满门抄斩吗?」
青年的语调幽幽沁上了霜,他盯着面前那眼见着愈渐慌张的女人,目色平静如无波古井:「或者说,您还能治他路家的罪吗?」
元灵薇早在听见那句「大开国门」的时候便愣了神,这会听着了那劳什子的「坐地分赃」,本就发懵的脑子更是干脆糊了个彻底。
她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袖口,一时竟有些六神无主:「这……这、这当然不能啊!」
——都这般境况了,她若仍旧执意要现在就扳倒路家,那还得了?
那西商的大军不得立马打到她扶离上京来;她元氏祖宗辛辛苦苦攒了数百年的基业,不得立马归于云烟?
这可不行,她只是想报復路惊鸿,顺带除了那为祸朝廷已久的路氏,并不是想要毁了她元家的大好河山呀!
元灵薇的心下发了慌,她拧着衣袖,半晌才逼着自己略略冷静下来,强撑着稳坐回椅中,开口时声线犹自带着股细细的颤:「所以说,白大人,我们现下该怎么做?」
「是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以免打草惊蛇,还是……」
「殿下,眼下乃大争之世,按兵不动与坐以待毙又有什么区别?」白景真沉声打断了女人的话,面上笑意被他敛了个丁点不剩,「您或许能耐得住性子,肯多等上那么三年五年,但宣宁侯与西商国君,却决计不是那等沉得住气的人。」
「等着您观到了他们的『变』,人家的联军指不定都打穿了西北边郡了,哪里还能给您留什么准备的时间!」
「那您说,您说咱们该怎么办?」元灵薇傻了眼,白景真那一连串的训斥兜头劈下来,险些给她骂的哆嗦出了泪。
她颇为不安的搅着指头,眉目间这会满是委屈与张皇之色,再看不见了来时的那派气定神閒。
——天地良心,当年她父皇在世的时候,他都没这么骂过她!
元灵薇抿着嘴无声腹诽,白景真瞧见她那样子,心知他等候了半天的时机已然成熟,由是假意沉默了一息,片刻后嘆息着出了声:「此事解决起来,倒也不难。」
「殿下,那宣宁侯不是在西商寻了他们的国君做盟友吗?那您也学着他的样子,在西商皇庭之内,寻一个合适的、能牵製得住国君的盟友便好。」
「合适的、能牵制住西商国君的盟友?」元灵薇闻言一怔,杵着脑袋,半晌都没能转过那道弯儿,她低声喃喃,满目犹疑,「那又得是什么样的人,方能牵制着西商国君?」
「……殿下,您忘了吗?西商去年才立过一位太子。」白景真假笑着捏了捏指骨,元家这对姐妹惯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他每每与她们谈一点正事,总能被对方气得喉咙发噎。
——若非他这性子,这两年在朝中被那帮笑面虎一样的朝臣们磋磨出来了,这会子指不定就想将这位摄政长公主连人带椅子地扔出门了。
「并且,那太子从前并不受宠,在入主东宫之前,尝在西商东南边境带了七年的兵,手中攥有大漠三成有余的兵权。」
「现今那西商老国君已年近花甲,可太子却还未入而立,正值壮年。」白景真耐着性子温声给元灵薇分析。
「这两年,西商朝堂之上,太子一脉势大,隐隐有超越众党、称霸朝堂之势,老国君心中本就对他这个儿子不喜,这会自是越发忌惮起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