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说他有没有受过什么欺负……欺负应当是没有的,但他过得大约也算不上好。」
第838章 挣扎
什么叫没受过什么欺负,但过得大约也不算好?!
符开云蹙了眉,下意识凌厉了眼神,她转眸定定剜向面前的半大姑娘,声线不自觉发了沉:「姑娘,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身为王府谋臣,平日自是不会受什么他人欺凌。」慕惜辞敛眸,一派镇定自若,「但依我等目前掌握的种种消息来看,晚辈斗胆推断,符阳秋前辈许是早在多年之前,便已经被人製成『人傀』了。」
「被製成『人傀』的活人,又哪里能算是过得好呢?」
「人傀?」符开云闻言眉头不由皱得愈甚,她狐疑抬眼,嗓音中多了几分不敢确信,「那不是至恶至毒的控魂邪法吗?」
慕惜辞颔首:「不错,就是那至恶至毒的控魂邪法。」
女人应声抿唇:「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只是推断。」小姑娘目色平静,「那蛊师深居简出,一年之内,能在王府露面之时不超过五次,我等忧心贸然探访会打草惊蛇,一直以来,除了线人,尚无他人见过他的样子。」
「且那线人的道行不深,压根不清楚此等秘法,是以我等手中暂无实证。」
「但符前辈,晚辈恳请您仔细想上一想,依照令弟与您的关係,若他并未中什么控魂邪法,又岂会二十余年连封书信都不肯给您寄送?」
「呵,单凭一点七零八碎的线索,姑娘便敢下此等定论?那我还要说,小秋他可能是被什么私事绊住了手脚……」符开云冷笑,张口就欲回敬慕惜辞等人一句。
孰料不待她将那话说完,目光便先不经意地扫过了一直安静坐在桌案一角的乖巧幼童。
彼时离云迟满脸的泪珠,正怔怔盯着桌上那截玉坠,他的双眼红成了兔子,衣裳前襟也被水花打湿了大半。
「……这孩子怎么了?」符开云面上微愣,她瞅着那小傢伙的样子,刚支棱起来的满身棱角,无端便软下了三分,「是我刚刚吓到他了吗,他这怎还哭上了?」
「小云迟?」慕惜辞闻此一懵,她眨了眨眼,片刻方才反应过来符开云方才指的是自家徒儿。
——离云迟平素不爱掉眼泪,适才哭的时候也没出什么声,她那会子与符开云唇枪舌剑斗得正欢,一时竟真没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小道童已洒出了半个衣裳的泪。
「乖徒儿,怎么了?」慕大国师见此不禁发了慌,她蜷了蜷指头,手足无措地跑去桌角摸了摸离云迟的脑袋。
「好、好痛苦。」幼童抽噎着吐出个泡泡,墨君漓见状默默递上了块干净帕子,离云迟接过少年递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把脸,继而小声与他道了个谢,「呜——谢、谢谢师娘。」
「小云迟,你说什么好痛苦?」慕惜辞安抚似的轻拍着小道童的背脊,一面细声引着他的话,她刚才瞧见了他盯着那玉坠出神的样子,直觉告诉她,他这份痛苦许是与那坠子有关。
或者说,与坠子的主人,符阳秋有关。
「那个人好痛苦。」离云迟瘪了嘴,抬手遥遥指了桌上的那截玉坠,符开云闻声跟着面色大变:「姑娘,你徒弟这是……」
「符前辈,实不相瞒,小徒生来天眼未关,天资非凡。」慕惜辞眉心微皱,眸中难得显出了三分凝重,「有些东西,我等觉着如林中观雾勘破不得,于他而言,却似澄空静水,一眼分明。」
「要不然,晚辈今儿也不会准他入内旁听了。」
「好徒儿,你别怕,师父和师娘都在这——你慢慢讲给我们听,好不好?」
「徒儿、徒儿没事的,师父。」离云迟抽着鼻子揉了揉面颊,逼着自己略略定了心,「徒儿只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气、感受到这么强烈的情绪,一时没控制得住。」
「什么样的情绪?」墨君漓伸手拍了拍小道童的发顶,「讲好了,等下师娘让厨子给你做牛乳冰酪吃。」
「挣扎。」幼童低头鼓着小脸,思索着试图找出最能准确形容那感觉的词彙,「那个人很挣扎,又很绝望。」
「他好像被困在了什么地方,出不来也逃不了。」
「他在被迫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可他又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他是清醒的,但又时常被迫沉睡,那感觉让他恐惧,并让他不住绝望。」
「他在求救,但没有人能听到他的求救声响……他好像要疯了。」离云迟说着眼角又往外溢了水,「师父,那不是属于活人的气,也不是死人身上的死气或鬼气。」
「甚至,那上头沾着的不光是一个人的气,除了那个挣扎着求救的人,徒儿还在上面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气机——」
「那个人好可怕,他的气像蛛网一样把这隻坠子包裹住了,压得人难受,喘不过气来。」
「看来,我们先前猜的没错。」慕惜辞绷着唇角掀了眼皮,无声望了墨君漓一眼。
后者点头回以相似的眼神,一面略略压低了声调:「如无意外,那符阳秋确实是被师修齐捉去製成了人傀。」
「师修齐?」满目惊骇的符开云循声发问,「那又是谁。」
「一个道士,同时也是个疯子。」慕惜辞回身,就手给小道童摸出来块新帕子,「眼下他人应当还在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