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是永远都别再犯蠢。」萧淑华冷笑着奚落道,「那王府可不比国公府,后院里杂七杂八的糟心事,比之国公府多了不知凡几。」
「加上韵诗这丫头虽然聪明,年龄却终究太小,她能帮上你的忙不算太多,旁的还需你自己仔细注意着点——」
「若你当真不慎犯了错,惹了王爷生气……为娘可是全然救不了你的。」女人说着微抬了下颌,「毕竟国公府离着王府这样远,为娘也是鞭长莫及、无可奈何。」
「听明白了吗?」
「娘,您放心,女儿清楚的。」被萧淑华劈头盖脸一顿告诫的慕诗嫣怔怔点头,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娘亲,好似又比几日前见到的那个要多陌生了几分。
「嗯,你知道便好,行了,我们走吧。」萧淑华颔首,言讫顾自转身步出了暖阁,「我见王爷入府时,面上便已有了两分不耐,想来他今儿在这府中是坐不了多久的。」
「——你且快着些回去,免得王爷他等下再等烦了生气。」
「……好。」慕诗嫣木然应着,她紧紧盯着女人远去的背影,忽的有些窒息。
若说三日前,她看着她娘像是有三分的陌生,待到今日,那陌生便已然长足到了七分。
她好像已快认不得她娘亲的脸了。
她已快认不出她这个娘了。
……多可笑。
慕诗嫣无声大笑起来,她无由来的便觉着两目有些晕眩。
一个癫狂到近乎疯魔的念头骤然便涌入了她的脑海,她突的就不想再去管大房的那对姐妹了,她现在,至少是现在、当下、这一个瞬间——
她想拉着她娘再拉上南安王——
她想拉着他们,让他们陪着她——
一起下地狱去吧。
正如萧淑华所料,待到二人回到正厅之时,墨书远果然已等出了满面的不耐。
国公府为墨书远两人办在晌午的归宁宴甚为丰盛合宜,墨书远却只匆匆扒拉了两口,便迫不及待地带着慕诗嫣回了他的南安王府。
由是这场归宁就此无疾而终,任慕诗嫣心中有千万个不甘不愿,此刻也只得跟着墨书远乖乖乘上了那辆回王府的马车。
临别前,张妈妈分外不舍地拉着慕诗嫣叮嘱了一句又一句,后者看着妇人那张年华不再的苍老容颜,心头无端多了些许伤感。
总觉得……经此一别,她便再见不到张妈妈了。
慕诗嫣静静敛下了眉眼,车夫应着墨书远的唤声扬了手中马鞭。
那马车渐行渐远,眨眼化作长街尽头的一粒尘点。
小姐她……也都成了大姑娘了。
妇人满腹怅然地转身迈回了门槛,孰料她未等行上几步,便迎面撞上了款步而来的慕惜辞。
慕大国师端着广袖目光平静,她觑着那脸上皱纹横生、已然见了老态的张玹,悄然嘆出了口气来。
真难想像,眼前人曾是在文煜帝手下做事近二十载而无一败绩、扶离天家精心教养出来的顶尖死士。
「你是二婶身边的张妈妈是吗?」小姑娘开了口,声线淡漠而不带分毫的起伏,张玹闻言倏然一愣,随即忙不迭对着慕大国师福了身:「是的,三小姐,您找老奴有什么事?」
「这次倒不是我找你。」慕惜辞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眉眼,「是我爹。」
「国公爷?」张玹听罢不由怔愣愈甚,「他怎会突然寻上了老奴?」
「再者……他若想寻老奴,只管派个丫鬟过来便是,怎的竟请动了您?」
「谁知道呢,许是有关二婶的罢。」慕大国师吊着眼角说了个浑不在意,「至说为何不随便差个丫鬟……」
「张妈妈,你看,我亲自赶来请你,你尚且不信爹爹他是真的有事寻你,若他再随意遣来个丫鬟,你岂不是要认为那是丫鬟们的恶作剧?」
「总之,爹爹这会确乎是找你有事,眼下他就待在鸿鹄馆的正厅之中——张妈妈,请吧。」
小姑娘话毕,抬手做出个请的姿势,张玹见状只得乖乖低头应了声,继而在慕惜辞的示意之下,率先迈出了步子。
跟在张玹身后的慕大国师步伐不紧不慢,紧锁着妇人背影的杏眸悄然一深。
她今早晨起之后用过早膳,便将先前在文煜帝手中得来的那些物料,并上被「枭」寻到的那两个曾在国公府做过事的稳婆府医,一齐押送去了鸿鹄馆。
她爹看过了那些物料,又听过那几个胆小惜命的供上来的证词,果然当场就动了怒。
奈何彼时慕诗嫣尚未回府,他老人家顾及着二叔与国公府的脸面,这才勉强按捺住心头的那股冲天怒火,硬撑着捱到了现在。
所以,那归宁宴甫一结束,她便立时自发请命地赶了过来。
——当过数十年死士、又作了十数年细作的张玹心思定然细得非比寻常,这若换个寻常丫鬟过来,多半非但不能将她安生带去爹爹面前,反会令她心下生疑。
可这活若是换了她。
小姑娘的眼底静静涌起了波澜——张玹若是死活不从,甚至想要当场逃跑,她大可以一道诀子拍晕了她。
她如是想着,一面掐诀轻身,悄声跟上了张玹。
并待到那鸿鹄馆的屋檐近在咫尺的时候——
陡然抬手,一掌拍去了妇人的后心。
第774章 如你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