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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孩子死后满身的青紫毒斑,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被毒死的——」祝婉恨声,歇斯底里,「他分明是在满月宴上被他们毒死的!」

「后来我实在气不过去找了兄长,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他跟我说,让我大局为重,他让我忍一忍,说昀儿和媛媛还年轻,他们往后总归是还会有孩子的。」

「他知道那个孩子死了后,媛媛整夜整夜的以泪洗面,整整一个月都是哭到声嘶力竭,才能昏睡过去吗?」

「他知道那个孩子死了后,昀儿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抄了足足半个月的经书,做了足足半个多月的超度经幡吗?」

「他不知道,他只会让我忍,让我顾全大局,让我退步!」祝婉冷笑。

「我想不懂啊,为什么每次为了大局而被迫让步的都是我,都是我的昀儿乃至是我的孙子——」

「凭什么我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我的孩子就不会痛吗?我的孙子就活该被他们毒死吗?」

「三年前,为了他们那所谓的大局,我没了刚满月的亲孙;三年后的现在,为了他们那所谓的大局,我又没了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

「就像你说的,要不是我死了,媛媛和郡主便再没了活路,我真想就此一死了之——」

「我累了,宋纤纤。」她为了祝升他们所谓的大局退让了整整大半个辈子,她已精疲力尽,退无可退。

她已快被他们逼到绝路上来了。

「我想不懂啊……」祝婉哭着哭着突然发了笑,「凭什么。」

「凭什么,我这一辈子,都只能做他安平侯更上一步的踏脚石!」

就因为她是庶出,就因为她是从姨娘肚子爬出来的庶女吗?

可这出身……又岂是她能决定的?

真可笑。

真可笑啊——

祝婉颤巍巍地抬手捂了脸,登时有滚烫的泪珠自她枯瘦的指间肆意奔涌而出,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下,打湿了衣袖,同样也打湿了那床小小的、被她拢在怀中的百家被。

宋纤纤不曾说话,只静默伸手理着她那头在几日之间,便已斑白了大半的头髮,她看见那霜色自祝婉的髮根处一寸寸向外扩散而去,凉意刺骨,触目惊心。

后来祝婉哭得倦了,宋纤纤瞅着她的理智好似回了些笼,忙不迭招手令宫人们端来了两碗热粥。

粥水入腹,祝婉只觉自己那接连三日不曾进过半粒米的喉咙,几乎要被那粥灼得化开,同时困意亦跟着悄悄上了头。

祝婉的食慾不佳,一碗粥只用了半碗,便再进不下了。

宋纤纤见此倒也不曾逼她,只顾自命人收拾了屋中那一桌冷透多时的饭菜,转而耐心哄着祝婉休息去了。

「你放心,那些逼迫过你、害得昀儿落得这等下场的人,马上便要遭到报应了。」待祝婉昏睡过去,宋纤纤闭目放轻了嗓音,「三年前的舞弊大案被人翻出来了。」

「陛下也已派人去详细彻查。」宋纤纤道。

她见祝婉睡得好似很不安稳,眉头纠结着拧成了一团,忍不住抬指展了展她的眉心。

「所以小姑啊,你再忍忍。」女人垂眸,细而密的眼睫悄然藏去她瞳底的一线癫狂之色,「要不了多久,他们便得一个个地跑去底下,向你的昀儿赔罪了。」

「我向你保证……保证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包括我。」

长乐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五,京中大雪封城。

下了马车的祝升神情有着一瞬的迷茫,他立在皇城门外的官道上,抬袖拨开了下人撑起的油纸伞,举目望了眼正飘着雪的天空。

自陛下的那道禁足令送去侯府之后,他好像……已有十来日不曾出过门了。

这会冷不防迈出了府门,竟真让他无端生出了种恍如隔世之感。

并且今年的雪也来得格外早些,那空中前两日飘着的,还只是米粒大小的零散雪粒,今儿便已落成了足以封城的素色鸿毛。

他听说重查靖阳伯府那事已几近结了案,当初帮他们做了伪证、受了不少贿赂的刑部尚书刘温被陛下罢了官,这会已然被圣上派人遣送还乡、归家种了田。

他还听说最「识时务」的姜柘自请向陛下告了罪,他不但一举捅出了刘温等人受贿之事,还主动做了证人,将那一连串的涉事之人挨个指认了出来。

陛下见他认罪的态度还算积极,只将他从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贬作了五品的大理寺丞,目前暂还留在京中,不曾被送还乡里。

当年对着靖阳伯府落井下石的朝臣们,被帝王一一敲打了个遍;当年受了他的指使,状告湛世嵘欺君谋反的,则被云璟帝尽数贬了官。

眼下的靖阳伯府旧案已被人彻底平了反,可怜他们当初谋划了那么多的时日,一朝便全部化作了无形的灰与烟。

所以……他们那时求的,究竟都是些什么?

祝升茫然低头,定定看向了自己的指尖。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值。

第727章 愧疚,但不后悔

不值。

这念头在脑内升起之时,连祝升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他曾祖在朝为官之时政绩出众,又曾立有救驾之功。

当时的墨氏帝王见他劳苦功高,又感念着他的救命之恩,便立他做了这干平数百年来唯一的文侯,并准他的后嗣承袭这侯府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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