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变天了。
待那送信的苍鹰飞抵七皇子府的时候,空中已然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雪。
在院中抱着木剑、认认真真练习着剑术的离云迟听到那鹰唳由远及近,禁不住豁地亮了双漆黑的眼瞳。
「鸟鸟!」被那鸟鸣吸引了全部注意的小道童兴高采烈,二尺来长的小木剑险些被他舞出了花儿,「师娘,您养的鸟鸟飞回来了!」
他喊着扔了那剑,三两步上前张开了自己短短的两条手臂,那正欲落地的苍鹰见是他来,忙不迭两翼一翻,转身拐落去了离云迟身旁的兵器架子上。
——开玩笑,这么点个小东西哪里能受得了它的爪力?
若它当真不慎落在了这小糰子身上,再伤了人,它只怕是会被主子们立马抓去拔毛焯水,炖成鸟汤罢?
它从前可是听带着它们长大的雪老大说(咕)过,表现不好的鸟,都会被主子们拎走炖汤的。
——它的鹰生才刚开始,它还不想英(鹰)年早逝,就此变成桌上的一盆汤。
信鹰紧张万般地盯紧了离云迟,身上的羽毛亦微有些炸,它本想把信送到、捞两口吃食便走,孰料那小道童瞥见它戳在那架子上,神情却像是愈发开心。
「鸟鸟飞到这里来了。」离云迟蹦跶着扑上前去,踮着脚尖,一把将那苍鹰抱了个满怀。
猝不及防便被人扑个正着的信鹰颇为无措地蜷了蜷脚爪,一时僵成了只假鹰。
救……救、救命!
它不敢动,它不敢动!
苍鹰瞪着眼睛麻了一身的鸟毛,它没胆子挣开离云迟的魔爪,更没胆子将这比它翼展长不了多少的小东西一爪蹬出去。
它只能杵在原地任那小糰子在它身上撸来撸去、为所欲为——
直到闻声赶出来的墨君漓,一手提溜起了那把鹰当鸽子搓了的小道童。
「鸟什么鸟,小萝卜头,我都跟你说了几次了,这是鹰,是送信的苍鹰。」拎着离云迟腰带的少年嫌弃不已,「它不是雪团那样的肥鸽子,你也不能总这样撸它。」
「可是师娘,难道鹰就不是鸟了吗?」被人拎得双脚离地的小道童奋力辩解,小胳膊小腿不断在空中挥舞着比比划划。
「是鸟,但它不是你能随便搓的鸟。」墨君漓说着閒閒吊了眉梢,顺手接过那隻被离云迟彻底搓炸了毛的可怜信鹰。
「为什么呀?」粉麵团子鼓着小脸据理力争,「为什么同样都是鸟,徒儿可以随便抱雪团,却不能随便抱信鹰?」
「因为鹰的爪子比较锋锐,腿也比较有力,」少年歪头,「你长得这么小,很容易被它伤到呀。」
「喏,不信你看。」墨君漓下颌微扬,边说边把那信鹰托到了离云迟面前。
苍鹰见状,很是配合地衝着道童抻了抻爪子,铜钩般的鹰爪登时让那小糰子苍白了一张小脸。
「原来鹰的爪子这么可怕呀,徒儿从前都没有注意。」离云迟嗫嚅着挠了脑袋,精神眼见着便萎靡了三分。
墨君漓本以为这小崽子这会总算能消停点了,孰料不待他跨过门槛,便见那蔫头耷脑的小道童猛地重新支棱了起来。
「师娘,徒儿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离云迟仰头亮了一双圆眼,「我们可以把信鹰的爪子尖尖剪掉、磨平,这样它就不会抓伤人了!」
……
「嘎?!」杵在少年手臂上的信鹰当场被吓出了鸭子叫,墨君漓听罢则不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少顷才略略回过神。
「我说,小云迟呀。」少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放下小道童,颇有些头疼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师娘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嗯?师娘您说。」离云迟站定,小手微敛,抱在腹前,一副虚心受教之状。
「咱以后跟你师父学东西的时候,」墨君漓说着皱巴了一张俊脸,「能不能只学她的玄门本事,不要学她的整日不爱当人、不干人事啊?」
——他本来就已经很不爱当人了,小国师比他不当人的时间还多。
府中有他们两个不乐意当人的倒霉玩意就已经够了,这若再加上一个离云迟……
以后燕川宛白他们,会集体造反的吧?
或者……不待燕川他们造反,他养的这些信鹰信鸽就要先反起来了。
「不爱当人、不干人事。」拢着小手的小道童懵懵懂懂,「师娘,什么叫不爱当人、不干人事呀?」
「这个……我怎么给你形容呢……」墨君漓咂嘴搓了脑袋。
他正欲给这小萝卜头寻个简单明了又易懂的例子,便听得一声木门吱嘎,一身利落男装的慕大国师陡然出现在了门口。
「你们两个在外面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慕惜辞倚着门框抱了胸,下颌一抬,扬了眉眼,「接个信鹰都能废上这么半天。」
「《太上三十六部尊经》背完了吗?知道《妙真经》第二页第三行第八个字是什么叫什么怎么写吗?」
「还有前儿留给你俩的《道法会元》第一百七十九至第一百八十七卷 (一共258卷)的《上清五元玉册九灵飞步章奏秘法》,学懂了吗看会了没知道干啥用的不?」
慕大国师一口气吐出了一长串的问题,砸得那一大一小脑仁止不住地一阵发痛,盯着她一时间竟说不出来话。
「你们看我干嘛?我脸上有经?」抱着胸的慕大国师见此冷嗤,面上的嫌弃之色愈发不加掩饰,「不知道就赶紧滚回去背,别等着我抽查再一个字答不上来挨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