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差不多就得了。」云璟帝虚攥着拳头清了清喉咙,面上状似带了些气恼与不耐,「皇兄,此事你怎么看?」
「回陛下的话,」晋王应声拱手,当即向前微迈了一步,「若依眼下已有的诸多物证来看,三殿下是『畏罪自|戕』的可能性,确乎是大上一些。」
「毕竟,有禁军把守皇子府,想来寻常人也入不得那府门。」
「加之依那小太监方才所言,皇子府丫鬟们起初入书房时,以为殿下是在休憩,并未觉察到他已薨逝多时,可见屋中不曾有过打斗痕迹,殿下过身之前,多半也不曾挣扎。」
「且暗格之流,本为屋中隐蔽之处,一般人亦不会知晓那暗格所在……是以,微臣认为,依现下我等已知的种种条件,三殿下更像是自|戕。」
「不过,猜测终究只是猜测,殿下的具体死因,陛下还是得寻仵作入皇子府细细查探一番,方算稳妥。」墨景齐道,话毕静静低下了眼眸。
「嗯,皇兄所言甚是。」帝王听罢略一颔首,随即挥袂抬了手,「如此,倾韵。」
墨倾韵闻声出列:「微臣在。」
「即刻去京中寻两个仵作走一趟三皇子府,让他们好生查一查老三的死因。」云璟帝淡声吩咐,言讫又觉不妥,于是微蹙着眉头补充了一句,「动作越快越好。」
「微臣领命。」领了命的墨倾韵略略点头,而后快步出了金銮大殿。
青年人办起事来一向干脆利落,不待缓过神来的朝臣们依次奏禀完自己当禀报的事宜,他便已然提溜着一干瘦仵作,大步流星地回了皇城。
这一来一去,不过区区半个多时辰。
「启禀陛下,三殿下的死因,微臣已带着仵作们查清探明了。」放了仵作的墨倾韵端袖行揖,脸上是惯来的镇定从容。
「哦?那情况如何?」云璟帝闻言微挑了眉梢,原本坐得极端正的身子亦跟着略略向前倾了些许。
冷不防被人拎上金銮殿的小仵作见状禁不住有些手足无措,他求救似的转头看了眼墨倾韵,见后者对着他鼓励一般地点了点下颌,这才大着胆子、勉强定了心神。
「回、回陛下的话,三殿下卒于中刀后失血。」小仵作捋了捋舌头,叩在地上颤颤巍巍,「插在殿下腰间的那匕首刃长约莫五寸,且刀身上刻有几道引血沟槽。」
「此类刀刃入体后不但会伤及人体臟腑,那血槽还会将人体内血液源源不断地引出体外,造成人在中刀后短时间内大量失血,并最终失因失血而亡。」
「另外,草民、草民仔细检查过了殿下的尸身与皇子府书房,书房中并无打斗迹象,殿下腰腹上的那处刀口也并无撕裂之象,可见殿下薨逝之前的确未曾挣扎。」
「能造成此种伤痕的,要么是殿下自己,要么便是与殿下极为亲近之人。」
「但不管是哪种,殿下在中刀之前,定然是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否则那现场定然不会这般干净。」
拉开了话匣的小仵作将那验|尸情况一口气说了个干净,话毕便伏在地上不再言语。
众朝臣闻此不禁又一次窃窃私语起来——依照这仵作所言,那墨书昀八||九不离,当真就是自戕的了。
墨景耀至此假意垂眸思索了一阵,少顷后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指头:「好,此番辛苦你们了,倾韵,把他送下去罢。」
「喏。」墨倾韵敛着下颌沉声应是,随后就手又拎起了那双腿已软得不大会走路的小仵作。
待这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金銮殿外,沉默了许久的墨景齐再度上前开了口:「如此,陛下预备如何处置此事?」
「按说,通敌叛国,罪不容诛,」帝王冷笑一口,指尖一下有、一下无地点了龙椅,「朕当革了他的皇家玉牒,查抄三皇子府,将之贬为庶人、当街问斩。」
「然现今那逆子已然自戕谢罪,独留妻女在世,幼子无辜,朕既不忍伤其幼女,亦不愿见家和有失,便不欲再查抄其府邸、革其玉牒了。」
「三皇子府,暂留予皇子妃及郡主居住,待郡主满周岁得号封邑之后,再于其封邑之地,另立郡主府。」
「在此期间,皇子府内用度吃穿,悉如平常,万不能有苛待之举。」
「至于逆子尸身,便按照寻常亲王之礼葬了罢——这也算是给郡主来日留一份体面。」云璟帝微一沉吟,抬手唤出一人,「何康盛。」
「臣在。」何康盛闻声应是。
「此事,朕便将之交由你礼部与宗人府共同处理,定不可出半点差错。」帝王道,半绷着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
「喏,微臣遵旨。」何康盛拱手行礼,领旨后便重回了队伍。
墨景齐见此对着帝王復行一礼:「既如此,陛下您可还要见那随聿知县,及其手下县丞、主簿?」
「不必。」墨景耀略一摇头,嗓音是难得见上一次的冰冷淡漠,「传朕旨意,随聿一众县官私通外敌,泄露我朝机密要务,罪大恶极,恕无可恕。」
「着其知县夷三族(诛三族),余下人等,拉下去,斩立决。」
「得了,众爱卿,折腾了这么一通,朕也乏了,今日早朝就上到这里,尔等若有他事,且递摺子罢。」
「退朝。」帝王摔袖,继而不待老太监扬声喊出那句「退朝」,转头便离了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