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人傀是配合着蛊、阵法与符箓之类的东西造出来的……既然母蛊死了,子蛊会失效;那这制傀人命殒,人傀会不会也随之而恢復正常?」
「不会,人傀只会当场跟着那制傀人一同暴毙。」慕惜辞摇头,「你说的那种蛊是子母蛊,其本质不过是以虫控虫。」
「而且母蛊死后,子蛊亦并不是彻底失效,只是没了母蛊便没了『首领』,不听人使唤了而已。」
「倘若在那子蛊死亡之前,蛊师能成功再培养出一隻母蛊,那么那些子蛊,还是可以继续用的。」
「只是培养一隻母蛊并非易事,大多数蛊师,压根就没那个本事,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重新养出一隻与那死了的母蛊差不多的王蛊罢了。」
「但人傀与蛊虫不同,製造人傀时虽用上了蛊虫,其本质却不是以蛊控人,而是以魂控人。」慕大国师说着压了压声线,「说白了,那是控魂邪法。」
「跟我先前对晁陵亡魂使出来的拘魂术大类,但又比我那个要阴毒可怕得多,术士在被人製成人傀的一瞬,就已不再是个活人了,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受人摆布的活死人。」
「制傀人生他则生,制傀人死他必死。」慕惜辞闭目,「是以,我才怀疑,师修齐安插在墨书远身边的那个,很可能是具人傀。」
「人傀要受制傀人控制,平日看着却是嬉笑怒骂,皆与常人相差不多——」
「这也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墨书远前生在短短的两年之内,能有那样大的变化;同时亦能说明,为何同样的一场江淮水患,师修齐两生以来的反应,能有这般不同。」
「阿衍,你好好想想,前世今生,这京城之内,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你回京了。」少年不假思索,「还救活了梦生楼。」
「没错,京城内这两生最大的区别,就是前生的这个时间,我还在栖灵山上,」慕惜辞下颌微收,「而今世的我却回了京,还开了梦生楼,弄出来了个妄生道人。」
「知道了这个区别,我们再顺着之前捋出来的东西继续往下捋。」
「前生京中没有梦生楼,师修齐确信无人能阻止得了他利用江淮的这场大水。」
「于是便放心大胆地扩大了天灾、弄出了瘟|疫,并让他身侧的人傀早早给墨书远支招,让他做足准备,趁机除了你这个许是沾了大运的『心腹大患』。」
「但今世不同,今世京中出现了梦生楼,又出现了那行踪不定的『妄生道人』,他摸不透我的本事,也吃不准我的态度,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大肆利用那天灾。」
「加之我们提前数年就已着手应对上了那场大水,四渎八流的决口处少了,疫|病也没那么容易泛滥,他便索性只派了个人蛊来试探你我的虚实,并未动用那人傀。」
「墨书远的心思虽是狠毒如旧,但这次无人提早提醒他,他匆忙调起人来,当然尽显仓促。」
「毕竟他手头又没什么兵权,私下也囤不来那么多的上好武备,资源零散,难以整合——」
第702章 受天道眷顾
小姑娘掰着指头分析了个有理有据,墨君漓在一旁听着,却忍不住缓缓蹙起了眉头。
「阿辞,你说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少年屈了腿,虚虚攥拳,拿拳面叩了膝,「但有一点,我还是有些想不通。」
「你说过,师修齐的修行时间比你久,道行同样比你深——」
「若单凭你前生时的道行,都能算出天下大运尽归干平,那师修齐作为道行更胜你一筹的老道士,是不是差不离能直接将我的存在给算出来呀?」
「唔……这我不太清楚,不过理论上,他能算得的大运,指定是要比我算出来的更清晰、明确一些。」慕惜辞皱着小脸思索了半晌,「即便不能直接算到你的头上,也该是能大致推出来的。」
「说的就是。」墨君漓颔首,先前便紧锁了的眉心,这时间拧得愈发厉害,「那他既然能推出来那大运在我身上,为什么不派人来寻我,反倒要将那人傀安插在墨书远身边呢?」
「——他想盗运延寿,为什么不干脆从我这里盗?」
「这不是更快一点?」
「不不不,阿衍,承大运者身上的运势,才没那么好盗呢。」慕大国师转眸深深望了身侧的少年一眼,继而用力摇了头,「理论上来说,你这种人是受到天道眷顾的。」
「他要是派人来你这里,反倒是半点大运都偷盗不了,至多也就只能蹭上个『从龙之功』了。」
「受天道眷顾?」墨君漓颇为夸张地惊呼出了声,一张俊脸被他生生拧巴成了丑兮兮的鬼脸,「我的国师大人,你可别跟我开这等玩笑了。」
「上辈子我都惨成什么鬼样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上辈子你是挺惨的。」慕惜辞神色幽幽,「但确实也是受了天道的眷顾啊——不然的话,你这条小命,早就该折在江淮那头了。」
「而且,那狗天道为了给你争取出足够的成长时间,把我呼过来唤过去的跑了十一个年头,最后为了给你一统天下让路,还教墨书远那狗玩意给我毒死了呢。」
「这都不叫眷顾,那还有什么能叫眷顾的!」小姑娘凉飕飕地吊了眼角,话毕伸手重重拧了把少年腰上的软肉。
从前她还想不大明白,今日捋出了那师修齐两世所为之事,她竟忽然间有了些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