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奈寒泽境中时局未定,殿下实在脱不开身,这才命小人替她走了这一趟。」
「具体所为何事,殿下已将之尽数书于国书之中——还请陛下过目。」
第675章 「威胁」
哦豁,可以啊,今天这戏开场的可是挺快。
墨景耀闻言不由抖了眉梢,他转目对着身侧的俞德庸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当即下台接过那封被徐风朔捧在手中的国书,并将之转交给了云璟帝。
帝王得信之后微敛了笑,继而垂眸将那信封中的国书小心取出,展开来细细看了半晌,面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徐将军。」看过了信、半折了信纸的云璟帝略略抬眼,唇边已然不见丁点笑意,「贵国殿下在信中写的可都是真的?」
「做属国容易,他日若想再脱离出去可就难了——这可不是什么能被拿来开玩笑的小事,她此番,当真是想清楚了?」
「陛下放心,圣女殿下此次既敢命小人将这国书呈递给陛下您,便自然是想清楚了的。」徐风朔应声颔首,拱手抱拳,「陛下,实不相瞒。」
「寒泽此番灭国之祸,悉因我寒泽境中,诸王内乱争权而起——」
「四王内斗,枉顾城中百姓生计,肆意调兵,致使国库虚空、边防缺漏。」徐风朔说着嘆了口气。
「那西商正是瞅准了这段疏漏,方派出两万五千余大军,一举攻破了寒泽西境防线,并一口吞下了半个寒泽,险些命我等做了那亡国之奴——」
「并且,当那敌国大军兵临京畿、眼见着便要压至皇都之时,那挑起内乱的四位君王,非但不愿暂时歇沾、联手抗敌,反要『先|安|内|而|后|攘|外』……」
「圣女殿下逼不得已,方取出了先皇所留兵马令牌,命我等暂且羁押了四王,又率着城中仅剩的九千余名将士,并着三万百姓,苦守都城两日,这才等到了贵国所派的援兵、免了一遭灭亡祸事。」
「是以,此遭之后,四王及其后所立的四大家族,已然在寒泽境内失了立足之地,圣女殿下虽深得民心,奈何她自小长于灵宫,委实不善帝王权衡之术,恐治不住寒泽朝堂。」
「加之这一番内乱下来,国中精兵已五不存一,寒泽境内余下兵马,尚不足以守住四方边城。」徐风朔道,忽的衣摆一拂单膝重新落了地。
「陛下,圣女殿下此次,实乃经过了多方考察,深思熟虑之后方做出的此等决议,因而,您不必担心我等会出尔反尔、临场后悔。」
「此外,现今寒泽边境防线实已岌岌可危,若无贵国伸手相援,待到那西商恢復了元气、重聚了兵马,北疆寒泽,大抵仍会为其所灭!」
「西商之人,惯来颇具野心,倘若寒泽覆灭,届时……」徐风朔咬着牙故意拉长了音调,后半句话他不曾脱口,可在场的众人却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没了寒泽,下一个被西商进犯侵扰的,便必然是他们干平。
所以,即便是为了他们自己国家的安危考虑,干平也最好是收下寒泽这个「从天而降」的属国,认下这一摊不知道要收拾多久的大麻烦。
这位寒泽来的徐小将军,人不大,胆子倒是挺肥的啊,竟敢公然威胁他们陛下——
众臣心下如是想着,连带着看向徐风朔的目光都不大友好了起来。
怎奈那跪在地上的青年对这些眼神浑然不惧,他敛了眉眼,对着那高台龙椅上的帝王深深俯了身:「还望陛下,能仔细考虑圣女殿下在国书之中,所述之事!」
云璟帝闻言不语。
他下颌微抬,以一种近乎于居高临下的姿态,半耷着眼皮,静默盯着那跪在台下的青年。
他不曾急着开口,只抬指慢慢击打上了龙椅扶手上那镂金雕玉的龙头。
他指尖叩在那金龙的额顶,哒哒之声无端传遍了整个金銮大殿,殿中一时死寂,朝上众人亦被这声音骇得不由脊骨生寒。
直直正对上那帝王威仪的徐风朔,只觉自己的胸口都被快被压得窒息,几度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寂静之中,青年额上渗了冷汗,湿滑的汗珠坠落,迸碎在了他的衣摆,那高台之上的帝王终于缓缓开了口:「徐将军,你先起来罢。」
「贵国圣女的请求,朕会仔细考虑的。」
「只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对我们干平而言,仿佛不像是桩合适的买卖呀……」
「谢陛下。」徐风朔颔首行礼,礼毕后缓缓撑了身,「单这么看,自然是不大合适的。」
「是以,为表诚意,寒泽特意为贵国备上了一份大礼,还请陛下过目一观。」青年道,在得了帝王的眼神默许后,他忙不迭回神击了掌,声线微扬,「带上来!」
他话毕,立时有两名身着寒泽服饰的侍从,架着名形容落魄、身形稍显消瘦的华服青年走上殿来。
祝升瞅见那青年,不禁勾唇轻嗤一口,言辞之间的嘲讽之意拉了个十成十:「徐将军,贵国所谓的『大礼』……就是这个人?」
「怎么,贵国圣女,是以为我们干平会缺男人吗?」
「还是说——」安平侯的语调陡然一厉,随口便往徐风朔头上扣了个顶高帽,「贵国此举,是想要恶意戏弄陛下、败坏陛下威名!」
「这位大人,您这话倒是想得岔了,寒泽不过是北疆之地的一撮尔小国,圣女殿下又哪有这样的胆子,敢戏弄陛下、败坏陛下威名?」徐风朔拱手,抬眸定定看了眼龙椅上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