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大家都是常年蹲在边城军营带兵打仗的人,徐大哥身上若有煞气,我身上自然也有——方才怎不见这小不点怕我?」
慕修宁边说边笑眯眯地矮下身来,伸手一搓离云迟的脑袋:「小不点,你看师伯身上有煞气吗?」
「也有,但是师伯身上的煞气不如徐叔叔身上的多,还有一层红色的光拢着,不会压人。」离云迟小声说着,两手抓着自家师父的衣角,一刻也不敢松。
「哈?」慕修宁茫然眨眼,下意识仰头瞅了眼慕大国师,后者对着他閒閒一摊双手:「军魂。」
「战争原本便是会死人的,而征人们手中亦或多或少地攥了几条他人性命,倘若这般的业障全然挂在了将士们的身上……那这世间也就不必再有军|队,更不必再有军|人了。」
「『军魂』便是随国运衍生出来的、替将士们背负、消耗业障的东西。」慕惜辞抱胸,「——这也算是天道对将士们的一种变相保护,当然,若是军中人在战场之外无缘无故地杀了人,那业障还是要自己背的。」
「总之,军魂只负责消耗将士们在战场上,为国参战而生出来的业障。」
「同时,一国的国运若是昌盛,其军魂自然也比较强大;一国的国运若是衰微,其军魂自然也会跟着衰弱乃至消散。」
「眼下干平正当盛运之时,干平的军魂自是强大无比,足背得下整个国家将士们身上的业障。」慕大国师说着凉飕飕地吊了眼角。
「再者,二哥你在边关征战的时日尚短,身上的业障与血煞之气本就不多,被那军魂一拢,便剩不下多少东西了,小云迟当然不会怕你。」
「可徐大哥却与你不同,一来,寒泽近几年连年生战,他从前跟着叶天霖,上战场的时日肯定比你多少不少,手头犯着的命也更多些。」
「他身上的血煞重,即便有军魂替他背着业障,余下的煞气也是怎么都隐不住的。」
「二来,寒泽国运衰落多时,军魂亦跟着有了消散之势,背不了太多业障——所以我徒儿才会在面对徐大哥时,对他的反应那么大。」
「二哥,这下你明白了吗?」慕惜辞挑眉,慕修宁听完却是越发的惊诧起来:「小妹,这又是『军魂』又是阴阳眼的,你怎么对这些东西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不成,这小不点还真是来跟你学算卦的?」慕小公爷咂嘴,「你何时有了这样的本事,我怎的从来都不知道?」
呵,天真的少年人哟。
在场均知晓慕大国师能耐的众人齐齐轻嗤一口,慕惜辞见状浑不在意地一耸肩:「早就学了啊,我一直就会。」
「二哥,其实你妹妹我是个术士。」小姑娘笑吟吟地弯了眼,「而且,我另一个名号你大约也听说过。」
「就是梦生楼顶上那个道人『妄生』。」
「害,我当是哪个,原是梦生楼顶楼的那个道人……」慕修宁摆手,正欲故作出一派轻鬆随意,下一瞬那舌头便陡然打了结,「……小妹,你说你是哪个?」
慕大国师咧嘴笑了个春风满面:「梦生楼顶楼的那个『妄生』啊。」
「……名震京城三余载,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随便一卦就几千两银子,还给阿姐开药治病的那个?」慕小公爷梦呓一般木然吐出一大串话来,他觉得他要麻了。
「对啊,问题很大吗?」慕惜辞故意托腮装了个可爱,「二哥,你不要太惊讶,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惊讶?我这他喵分明是麻的才对!」慕修宁抽搐似的僵笑两声,「咣叽」一下向后仰瘫入了地。
——他感觉,他可能比他从前想像的还要下饭一些。
第673章 巧合,都是巧合
众人早习惯了慕修宁这咋咋呼呼、时不时便要折腾出点动静的性子,便未曾管顾那倒在地上、将自己摊成一滩亮红大饼的慕小公爷。
几人说笑一番,就顾自上车回京去也。
被人留在原处的慕修宁咸津津地瘫了半晌,见众人已然行出了百丈、当真没有半点想要管他的意思,忍不住皱巴着眉头,凉飕飕嘆出口气来,继而认命似的起身上马,马鞭一扬,麻溜地跟上了走在前方的大部队。
今儿恰是休沐之日,眼下又才过午时,这个时辰,朝臣们要么守在家中午憩,要么便已约上了三五个好友,到市中饮酒用膳去了。
是以,一行人入城之时并未引出多少风波,进城后又走了小路,自然便不曾惊动朝臣。
待到次日早朝,墨君漓等人齐刷刷地站在了金銮殿上,反倒令朝中众臣们狠狠地吃了一惊。
「七殿下这是几时回的京城,怎的没提前知会大家一声?」早朝之上,祝升拉着老脸,对着墨君漓便是好一通的阴阳怪气,「若是提前知会了,臣等也好为殿下办个大宴,洗接洗接风尘吶。」
「侯爷说笑了。」墨君漓不紧不慢地抬手理了理衣袖,笑意是说不出的和善温柔,「昨儿乃休沐之日,晚辈又岂敢打扰大人们难得的清閒?」
「何况,本殿此番,不过是接了父皇的旨意,去燕关给戍边的将士们送些过冬用的冬衣粮草。」少年弯眼说了个轻描淡写。
「又不是远赴边城为国征战,哪有那么大的脸面,敢劳烦诸位大人,为晚辈办什么『接风宴』?」
「殿下,自谦固然是种美德,但若是像您这般的谦逊,那可就有些过了。」祝升哂笑一声,微吊了眼角,「老臣怎么听闻,七殿下去燕关送冬衣粮草的时候,还『顺便』帮寒泽打跑了西商、夺回了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