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泽的灭国之危,还远远没到能被解除的时候,而他们,亦仍旧处在那「流亡」的阴霾之下。
前些日子他们才刚统计过国内的兵力,发现寒泽先前的六万五千余兵马,而今只剩了三万不到。
且这三万的兵马内,还包括了八千余名的预|备|役及后勤军。
倘若刨掉这八千余人,那他们寒泽境内所剩的兵马,便只有区区的两万了。
而这两万人中,精锐之师,又只占了不到二分之一……
不足一万精锐的军|队,当真能守住他们的寒泽吗?
众臣怅然嘆息——这当然不能。
眼下寒泽边境尚风平浪静、不曾生出其他的战事,那纯粹是因为干平发来襄助他们的一万五千名戍边军还未撤离,西商等国慑于干平之威,这才未尝出兵攻伐寒泽。
但若再等上一段时日,待寒泽境内秩序渐次恢復如常、干平大军撤回燕关之后,那这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莫说是隔着个大漠、对他们虎视眈眈又兵强马壮的西商,单一个全境兵马不足万人的九玄,这会子若真发了狠,都能死命咬下他们寒泽的一块肉来。
所以,若要这么考虑,那投靠干平、用一部分的主|权或岁贡来换取隔壁大国的庇护……当真是他们寒泽现今最为稳妥可靠的生存之法。
想通了此点的老将皱了眉,一言不发地盯紧了那御案之后的清冷少女,眸中现出点点的探究。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这「做属国」的法子,究竟是谁提出来的?
是干平,还是殿下她自己?
「圣女殿下,老臣虽无其他办法,但老臣现下,尚有一事不明。」王姓老将说着略抬了眉眼,「这为人属国的点子,到底是出自何人之口?」
「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干平那位殿下的意思?」
「这自然是我的意思。」叶知风不假思索,「王将军,您以为如今的寒泽,在人家干平的眼中,还会是什么抢手的香饽饽吗?」
「连月的内乱、累年的饥荒,再加上周边各种小国的窥视与垂涎……」
「接管了寒泽便相当于是接手了一摊大麻烦,且不说人家干平这会压根就不缺北疆这点又穷又偏的地方,即便是真缺,也不必废这么大的劲儿、兜这么大的圈子。」
「——人家若诚心诚意地想打下寒泽,那根本就不必早出兵,干脆等着西商将寒泽占去大半、趁着几方人两败俱伤之时,一举将大漠与北疆一同收入囊中就是了。」
「哪用这般劳心费力地帮咱们赶跑了西商,还送来了好几车的过冬粮!」
叶知风冷然一笑:「你们是觉得我们寒泽的兵力能与慕家军抗衡,还是他西商的大将,挡得住慕小公爷手里的那杆长戟?」
「别闹了,此间唯一能与干平分庭抗礼的国家,是扶离不是寒泽,更不是劳什子的西商桑若!」叶知风说着猛然拍了案,「大人们,知风恳请诸位大人能仔细分辨清楚——」
「现如今,是我们在求着干平收我们寒泽做属国,不是人家逼着我们当附庸!」
「西商的战俘尚被收押在灵宫之内,他国的细作也还未出天牢——」
「是舍弃一时的利益以换百姓安平,还是任由寒泽国灭,令天下万民随着叶氏一同流离失所、做那亡国之奴——孰是孰非、孰轻孰重,大人们又岂会分不清!」
「你们以为我很愿意看着我的母国沦落至此吗?」
「王将军,就算知风自小在灵宫长大,可头顶顶着的,仍旧是你寒泽的国姓!」
第667章 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这世上没人比我更希望寒泽永存下去,但那日渐衰微乃至眼见着便要消散殆尽的国运,又无时无刻的不再提醒着我这残酷的现实——」
「寒泽的气数已经尽了,叶家的江山也守不住了,这便是天命,是人力不可更改的天命!」叶知风撑案而起,一番话震得满座朝臣哑口无言。
她盯着那四下里神态各异、似是在认真思索的一干朝臣,微微放缓了音调:「诸位大人,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优先选择保住我们寒泽的百姓。」
叶家的江山于她固然要紧,但当基业失守已成定局,她更想保住的,永远都是她寒泽的百姓。
——这便是她身为灵宫圣女的根本职守,也是她作为叶氏长公主,所能为百姓们做的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大人们,知风想请大人们认真想一想——对一个国家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少女缓缓开口,冷凌凌的目光定定盯紧了座上的朝臣。
「是那九五之位上的至尊究竟姓甚名谁吗?是统治了一方土地的皇族到底是姓『叶』还是姓『墨』吗?」
「不是,都不是,最重要的是百姓,和天下万民的认同感——只要生活和乐安定,百姓们是不会在意,那高位上的君王是否被他人换去了一个姓氏。」
「同样,只要我们寒泽之人打心底里仍旧认同自己是『北疆寒泽』的人,只要独属于我们北疆与寒泽的种种习俗与信仰,不曾为他处的信仰所替,那我们为何不能说,『寒泽』是永存的?」
「什么是『寒泽』,什么叫『寒泽』,是地处北疆的这一块草场、是我们脚下踩着的这座皇城?不,别傻了,皇城代表不了寒泽,草场也代表不了寒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