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听见了那声银哨,登时降速俯衝下来,几息便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伸手撸了撸苍鹰的脑袋,顺带取下它腿间绑着的信筒,又从它脖子上摘下条细银链。
那链子上还挂了只指甲大小、被人刻作霜花样子的玉坠,看质地与色泽,那玉应当是北疆特有的上等岫玉,想来应当是叶知风的东西。
这是……正式求援?
墨君漓见此不由抖了眉梢,他抱着那鹰,边走边展开了筒中信纸,片刻后唇边浮上了发凉的笑。
「怎么说,殿下,这又是哪儿的信?」从后面跑着追过来的慕修宁扯了唇角,「你怎的笑得这么瘆人。」
他瞅着墨君漓脸上的那笑便觉得心肝发颤。
直觉告诉他,七殿下这么一笑那准没好事,但他骨子里带着的那份天然好奇,又驱使着他不断试图去探寻少年这笑容背后的意义。
「唔,没什么,就是你很快便会有仗要打了,阿宁。」墨君漓凉飕飕地抬了眼,眸中笑意愈深,「陆丘来信——」
「说西商前日又暗中向两国边|境之地增兵五千,且眼下寒泽西部边陲戍边军,已被叶天霖等人调去了大半,余下人等,不足一万。」
「同时,成王与逸王等,还在继续抽调其他几处边防重镇的兵马。」
「若无意外,不出半月,西商便会大举进犯寒泽边陲。」
「是以,灵宫圣女叶知风,以寒泽长公主的名义,向我干平求援——」少年微抬了下颌,「希望干平来日能在西商进犯寒泽之时,出兵襄助于她。」
「这枚代表着灵宫的霜花玉坠,便是她送来的信物。」墨君漓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岫玉小坠。
「看来西商是打定了主意想要吞併寒泽了。」慕修宁应声低笑,「那殿下,我们现在又该做点什么?」
「很简单,阿宁,你回去,给老头打个书面申请,说明情况,再把这坠子一同给他送过去。」墨君漓的语调轻鬆非常。
「好歹是要援助邻国嘛,总归要正式一点的。」
第633章 谋心之计
慕修宁得了叶知风托陆丘送来的求援信,当日便写了正式申请,命人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去了宫中。
云璟帝此番的效率也是格外之高,那信送出不过五日,几人便已收到了帝王署了名、又盖了章的手谕。
墨景耀将此事交由墨君漓全权负责,与那霜花玉坠被人一同送回来的,还有块嵌玉雕龙、巴掌大小,代表着帝王威仪的天家金令。
他倒是没想到,老头能把这东西也一起送来。
——这是让他能力之内,随便造作的意思。
倒是有趣。
墨君漓把玩着那道金令,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梢。
一旁的慕修宁余光瞅见那做工甚为精巧的雕龙金令,不禁轻声咂了嘴:「啧啧,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给你多弄出点政|绩和军功啊,殿下。」
「谁知道呢,他大概是看侯府那一脉人最近过得也忒安生了些,想变着花地刺激他们几个罢。」少年摊手,顺带将那令牌收进了袖中。
他这话倒不是信口说出来的玩笑,近日来的墨书远等人的确是消停得过分。
除了他们初至燕关时遭遇的那场简陋至极的伏击,他便再未见到那帮狗玩意使出什么别的手段。
——这可不大像是廖祯等人的作风。
「唔,他们这阵子确实是安分,不过,我估摸着,这里可能也有咱们出发前,他们在朝上被爹爹好一顿『惊吓』的缘故。」捧着茶盏的慕惜辞顺嘴接话。
「听人说,安平侯那日回去后,不是被气得连连请了好几趟府医和京中名医?」
「那帮人嘛,怎么说也都是年过花甲的老东西了,身子骨再是硬朗、野心再是十足,亦终究比不得年轻人,何况那祝升本就是个心眼小的。」
慕大国师边说边凉飕飕地抬了抬眼:「搞不好,他这会还没能缓过来那一茬的乏呢。」
「别说,这也不是没可能哈。」墨君漓闻言不禁乐出了声,慕修宁听罢,面上却是愈发的糊涂:「殿下,小妹,什么『惊吓』,什么被气,你们这又说什么呢?」
「害,就是我们几个奉旨出发之前,国公爷在朝堂上气祝升的一段话。」少年呲牙,不紧不慢地给慕修宁讲了讲那日慕国公的「惊世壮举」。
那天的早朝他虽不曾去,但因慕文敬怼祝升的那段实在太过经典,下朝后他家老头忍不住薅着他、给他绘声绘色地讲了半天。
是以,慕文敬当日所述的那段话,他这会还是学得出来的。
「……总之,安平侯被国公爷连着几个『诶唷』嚎的半句话都吐不出来了,当天回府险些被气到卧床。」墨君漓耸肩,「然后我们这一路就走得特别稳当,基本没遇到什么事。」
「噗,没想到老爹也还有这么气人的一面。」听了热闹的慕小公爷抱着肚子笑得满桌打滚,他平日看惯了他老子虎着脸揍他,倒真没瞅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就说嘛,我这么欠打的性子不能来得无缘无故,老话里有个词叫啥来着?哦对『随根』。」
「眼下看,我这脾气,明显就是随了我老爹的根儿嘛!」慕修宁弯着眼睛颇为自得,慕惜辞看着他那德行,只觉得万分头疼。
——真不知道他这有什么可得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