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难得纡尊降贵跑来京中官邸,我这做臣子的,又岂有不见的道理?」白景真不假思索,弯唇浅笑,「劳管事把她引去正厅罢,我换身衣裳,即刻便到。」
「喏。」管事颔首,小退两步,转身出了书房,那留在桌边的死士见状,亦颇为识趣地拱了手:「即是殿下来了,那大人,奴才便先告退了。」
「嗯,你回去歇歇吧,这几日也是辛苦你们了。」白景真点头,目送着死士翻上窗沿,又自窗子跃离了官邸,转去侧间换了身适宜见客的衣衫,大步赶去了前院。
白景真赶到正厅之时,元灵薇正心不在焉地品着杯中茶水。
她听见屋外传来的脚步声响,下意识循声回了头,稍显涣散的墨色眼瞳,在瞥见青年的剎那,微微一亮。
「微臣,见过殿下。」白景真眼帘半耷,端袖行揖,「却不知殿下今日亲临寒舍,所为何事?」
「白大人,您又多礼了。」元灵薇温和笑笑,起身简单回过一礼,「本宫此来贵府,是想好生答谢一番,大人上回的提点之情。」
「哦?提点。」青年闻此故作惊诧,他佯装一派浑不知情,收手时顺势屏退了厅中下人,做出个「请」的姿势,「殿下,您坐。」
「——这么说,侯爷当真是受了那李大人的影响,染了一身的风流习气?」
「呵,他何止是受了影响,他那简直是学到了十成的精髓!」元灵薇闻声勾唇冷呵,眉间郁色难掩,眼中寒意闪烁。
「白大人,此事说出来只怕是要遭您笑话。」元灵薇敛眉轻哂,那笑也说不出是对着路惊鸿,还是对着她自己,「路惊鸿那狗男人,不但平日随着李尚书四处寻花问柳,还在京郊几处宅子里,背着本宫养了近十房的外室——」
「且他不仅是养了近十房外室小妾,他这是连儿子生了都不止十个——加上那零零碎碎的五六个庶女,本宫竟在一夜之间,多出二十几个素未谋面的庶出子女!」
「二十几个,本宫与他成婚近二十载,至今也不过刚得了三个女儿,他这到底是从哪弄出来的时间、从哪抠出来的精力,去造出来这二十几个儿女!!」
元灵薇的声线不受控地越拔越高。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她起初查到路惊鸿私下纳了外室,还只当他是在府中压抑的久了,憋不住在外养两个女人玩玩。
哪成想,她这一查便出十来个外室女子,还翻出来了二十几个、由那些女人所生的孩子!
他这是憋的吗?她看,他这分明是不将她这天家公主放在眼里!
他这是藐视皇族!
「怪不得他无端关注起了京中时兴的衣裳样式……怪不得本宫妆奁里废置的首饰一件接一件的少……原都是被他拿出去,哄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狐媚子们了。」
「合着本宫堂堂天家的玉叶金枝,竟敌不过那群乡野来的粗鄙女人——」元灵薇冷笑阵阵,玉手虚攥,将大椅扶手拍了个砰砰作响。
「白大人,您说此事可笑不可笑?」她下颌微收,目光直直盯上了白景真的眼。
青年觑见她眼底再抑制不住的恨恼之意,又在那恨恼之下寻到了一抹浅淡却濒临扭曲的疯狂。
他知道当下的时辰正好,倘若他错过了今日,便再寻不到这样绝妙的机会,于是他闻声沉默,片刻后方思索着开了口:「侯爷此番,做的确乎是太过失度。」
「那殿下,您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白大人,不瞒您说,本宫今日来此,本就是存了想让您帮着本宫参谋一二的意思。」元灵薇道,一通发泄之后她的心态像是平復了不少,这会嗓音已不如先前那般高亢了。
「眼下仍在父皇丧期,本宫不愿以这等腌臜之事,扰了父皇身后安宁。」
「是以,本宫预备在丧期结束、熙华登基掌权后,再行与那狗男人发难。」元灵薇说着鬆了拳头,向后一倚。
「就……定一个藐视皇族、以下犯上,藉此革了他的官职、将路家赶出京城——」
「您看,这样可好?」
第624章 要斩草,必除根
白景真听罢不曾急着言语,他只垂眸端着茶盏,静静盯着那水面上的两朵浮沫,良久方低头浅呷了一口,神色仍旧如先前那般淡漠而教人看不分明。
元灵薇见此不由略略慌了心神,她坐正了身子,放在大椅两侧扶手上的指头蜷了又蜷,目中隐约带了点紧张之意:「白大人,您这……」
「莫非,是本宫想出来的法子不好?」
「殿下,您想听微臣说实话吗?」放了茶盏的青年答非所问,顾自抬手理了理微微发皱的广袖。
「本宫自然是想听实话的。」元灵薇闻言一怔,随即温和笑笑,「白大人,您有什么想法,只管说出来便是,本宫定不会因此而怪罪大人的。」
「如此,殿下,便请您恕微臣直言了。」白景真应声颔首,绷紧的唇角微舒,「殿下,微臣以为,您目前的法子,可行性并不太高。」
「哦?大人何出此言?」元灵薇眉梢轻挑,单手抵了下颌。
「殿下,您想,侯爷在朝为官已近二十载,所提携过的路氏子孙亦数不胜数,再加上他这些年所收的宾客、门徒,路氏一党的根系,可谓是遍布了大半个朝堂。」
「朝中之事,往往牵一髮而动全身,」青年淡声分析着朝中情势,「且不说眼下您给出的这两道罪名,委实太过薄弱了些,全然不够给侯爷定什么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