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掌柜,烦请您看着做几样楼中的招牌好菜,装到食盒里,我等好将之带回府中用。」
「至说那些食盒碗碟,我明日自会遣人给您洗净擦干、好好送回来的。」
「小姐言重了,碗碟本不是什么值钱玩意,您回头看着何时方便,再何时差人送过来就是,倒也不必这般着急。」沈岐弯眼笑笑,抬手做出个「请」的姿势,「既如此,几位便先随沈某去楼上坐坐罢。」
「那饭菜做出来需得耗上一阵功夫,几位且在楼上稍歇片刻,沈某也好为您几个备上些茶水果盘,权当是打发时间。」
「那便有劳沈掌柜了。」慕惜辞含笑颔首,随着沈岐一路入了「云山颠」。
后者在给几人开过门后便下楼端了茶水,慕大国师则在那雅间房门关闭的一霎,登时敛了笑。
「阿衍,你看见刚刚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人没?」慕惜辞蹙眉沉声,小脸微皱,「那人有些奇怪。」
「他身上带着股散不尽的血煞之气,虽然不浓,却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看见了,沈掌柜指出来的那个不是?」墨君漓应声点头,跟着小姑娘一同拧巴了眉头,「那人看着的确面相不善,而且我瞧着还有点眼熟。」
「好似是在谁家见着过……只这功夫冷不防见到,我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他是哪一家的人。」
「不过,阿辞,你说的那股『散不尽的血煞之气』,是指……那个?」少年挑眉,抬手在下巴底下比划了两下,「就那个?」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慕大国师重重一收下颌,「所以我才觉着奇怪……他这分明一身儒生的打扮,坐姿、举止看着也算端正得宜。」
「按说不该有这样一身血煞之气,也不该生得这一般气度……可他面上又确乎不带丁点书卷气。」
虽说军中亦不乏有似湛明轩那般,看着一派清瘦文弱,实则动起手来凶悍无比的小将;读书人里也有不少样貌凶恶,却学富五车的儒生。
可这两类人的外表与身份的反差再怎么大,身上总归是有着些与本职相符的气度。
比方说,湛明轩的性情再是温柔,眉眼间含着的坚毅与锋锐却怎么也藏不住;那些儒生的麵皮看起来再是凶煞,举手投足间亦总带着文人的那股书卷味道。
但那食客却与他们不同,她在他脸上,当真是一点读书人的影子都寻不到。
「唔,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墨君漓挠头,顺手给自家小姑娘拉开了把椅子,「阿辞,要不我们先坐下等会吧,左右沈掌柜都去端茶水了不是?」
「他既让我们看到了那食客,又费此周章我们引上了这雅间,自然是准备要与我们商议此事的……那便不如安生等上一会。」
「话是这么说没错,理也是这个理。」慕惜辞嘆息着拂袖落座,就手把慕诗瑶按进了身侧大椅,「但我心头总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也不知是指向何处。」
少年闻此立时警觉:「阿辞,你别吓我,你这预感,该不会是指向此番燕关之行吧?」
「……那倒不是。」慕大国师见状不由得眼皮子一跳,「若是指向燕关之行,我反而不会这般忧心了。」
现下慕文敬等人的命劫刚过,离着她兄姐的命劫尚有好长一段时日,燕关那头他们又已然部署完全,怎么说都招不来解决不了的灾祸。
是以,若这感觉真指向燕关,她反倒不必担忧。
第591章 还真是求医的
「害,只要不是针对此次燕关之行的便好。」墨君漓闻言心下悬着的那口气微松,而后不甚在意地摊了摊手,「旁的,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嚯,你倒是看得挺『通透』的。」慕大国师听罢,不由似笑非笑地吊了眉梢,「就不怕临出事时,手头既没有『将』,也没有『土』?」
「这有什么通透不通透的。」少年说着单手託了腮,「若真有那么一天,那就只能说明,我们提前做下的准备还不够充分,棋差一招又多欠考量——」
「那便叫活该。」
「这么一想,到也是。」慕惜辞低眸轻笑。
话至此处,她心头藏着那点忧虑当真被人说散了大半,当下也不再纠结什么预感不预感的了,只静静收敛了眉眼,垂头算计起此去燕关要做的事来。
此番他们的动作宜快不宜慢,最好是能速战速决,在两个月内解决寒泽境内的一切问题,麻利押着叶天翰手下之人与墨书远派去北疆的探子回京。
慕惜辞如是想着,眸色不禁又深了几分。
思索间,那先前下楼去端茶水的沈岐已然去而復返,他推了门,清幽的茶香登时盪了一室。
慕大国师被那茶味勾的回了神,下意识抬了眸。
「小姐,殿下,你们的茶水果盘。」沈岐眉间的笑影温润如旧。
他放下托盘,细心地替屋中每个人各斟上一盏香茶,继而目带迟疑地看了眼慕诗瑶,復又转眸望向了慕惜辞。
慕诗瑶一向机敏聪慧,她瞅见方才沈岐的那个眼神,如何能不明白他眸中藏着的意思?
当即拢着裙摆含笑起身,跟着屋中众人福身告了罪:「三姐姐,你们既有要事相商,诗瑶自是不便在场,便先……」
「无妨。」慕惜辞伸手打断了小姑娘的话,顺势一把将之按回了座椅,「沈掌柜,你有事直说便是,这屋中的都是咱们自己人,你不必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