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温妘身死,干平边关又多生战事,慕文敬自是不会有功夫带着孩子们跑去虞朱与温家人见面。」
「温家与慕氏彻底断了联繫,路惊鸿同样寻不到温家的错处。」
他也便,能就此保下温家。
「是以,我没法子拿此事去追究那细作的过错。」
女人家生孩子时,本就是过了遭鬼门关,那细作若真揪着此点不放,他也确乎没法子苛责她什么。
——他又不能跑去慕家祖坟,开棺验温妘的尸。
「不过,你们若是对此事耿耿于怀,想要沿着这路子细究下去的话,」元濉眉头微抖,「我倒是可以把那细作的相关信息,一应给你们。」
小姑娘闻此霍然睁大了眼:「可那不是……」那不是他悉心调|教出来、暗中派去干平的细作吗?
想培养出这么一个细作,那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可不比养一小队寻常戍边|军少多少!
「无妨,反正我也没多少活头了,静淑和熙华也都是扶不起的,阿衍都打好了主意,早晚要收了扶离不是?」老人不甚在意地努了努嘴。
「这就当是我这个做舅舅的,临走送你们的一份无关紧要的礼罢。」
「大老远来扶离一趟,我也不好让你们一无所获、空着手回去。」
「再说,她既敢违逆了我的意思,又敢在那信中说谎,这便说明她已然生了二心。」元濉低眉轻哂,「她既生了二心,那就是废子一枚。」
「一枚废子,扔了便扔了,你们也不必太过在意。」
「至于那个细作……景真,在你之前,那个得了名姓的死士,叫什么来着?」
被点了名的青年霎时站正,目视前方,声线平缓,毫不迟疑:「张玹。」
「对,就是这个张玹,等下你回宫走一趟暗阁书库,把有关她的东西通通调出来,」老人抬袖指了指雅间对面的二人,「一齐拿来给这两个崽子便是。」
「喏。」白景真应声点头,拱手微一躬身,元濉下颌轻敛,随即笑眯眯地扬了扬眉:「说来,崽子,你们两个几时回去?」
「我瞅瞅时间,看看那东西怎么拿给你们两人比较好。」
「今夜休息一晚,明早天亮开了城门就走。」墨君漓别着脑袋无声嘆气。
聊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这个舅舅了。
他们的立场不同,他没法说他做的一定都是错的,可他又委实跨不去心中横亘着的那道坎。
话已至此,他当真没法再继续恨他,甚至连怨,也怨不大起来。
可原谅?这又着实是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以他的处境,以他的视角,他没资格去谈论「原谅」二字。
——除了他娘与温姨,他们其他的人,都不配。
第568章 「舅舅」
「明早就走,这么急呀。」老人闻此又不怔了又怔,他垮了垮眉梢,扯出了个难看至极的笑,「你们这回,不准备在扶离多玩两天再走吗?」
「玩就算了,我们既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心思。」墨君漓的眼神飘了又飘,「北疆马上便要乱起来了,回干平后,我们收拾一下,还得赶着去一趟燕关。」
「帮着拱一把火、添一点柴,再顺便给边关的将士们送去些过冬的物资。」
「……连跑来见你的这点时间,都是紧赶慢赶,硬挤出来的。」少年敛着长眉细声嘟囔。
若非要跑过来会一会元濉,这会,他和阿辞说不得已在清点要送去北疆的衣物、吃食了。
寒泽那头,叶天霖已然追查起了叶天翰私通墨书远的事,叶知风亦一成功挑唆起了叶天恆与叶天肃。
那两人现下正私下里清点着手头兵马,只待叶天霖那边忙个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便会即刻向他发难。
眼下寒泽的朝堂早便乱成了一锅烂粥,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必会生出场史无前例的四王内|战。
一直对北疆之地虎视眈眈的西商,也多半会抓住这个机会,弄出些不大不小的么蛾子来。
如此,他们至多再等上一两个月,便能接到叶知风递来的「求援」消息了。
而在那之前……他家小姑娘还答应了慕诗瑶,要带她去边关战场上看一看。
并且,八月的北疆眼见着便要入冬,而燕关那些戍边将士们的冬装与棉被,也确乎是该换一换了。
北境冬日的风雪向来刮肉刺骨,边城之地土地贫瘠,又惯来缺少新鲜的瓜果时蔬。
这样的日子本就苦寒,将士们若再无充足且保暖的御寒衣物,又该如何熬过这可怖的冬天?
是以,他们的时间当真紧迫得厉害,着实是没那等閒逛游玩的心思,在扶离多待。
「这样啊。」元濉甚为失落地低下眉眼,他还以为这小崽子能带着小丫头,在上京多玩上两天呢。
他还以为……罢了。
老人怅然万般地闭了闭眼,国事面前,私事为轻,他身为一代帝王,自然是懂得这亘古不变的道理的。
孩子们的话,说得很对,他们比他想像中的要更厉害、更有出息。
挺好。
「那我就辛苦景真一趟,让他今夜便把那些整理好的物料送过来罢。」元濉弯了弯唇角,面上隐隐多带上了三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