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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斗不过他,离他这么近,您只怕以后是要吃亏的。」

「……怎么。」墨书昀闻言略一沉默,随即慢吞吞地开了口,「到现在,竟连彬白你,也要出言挑拨我与五弟的兄弟情谊吗?」

「殿下,您误会了,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冯垣摆手,试图好生与他理论个明白,「属下是说……」

「冯先生!」墨书昀陡然拔高了音调,猛地打断了冯垣的话,「先生,我与五弟,本是同根同源的亲兄弟,在朝中自是要相互扶持。」

「这种事,还请先生以后莫要再提!」

冯垣闻言闭了嘴,半晌垂头应了句「喏」。

墨书昀静默抬头盯着他瞅了片刻,一言不发地拂了袖。

起身之时,青年眼中的醉意瞬间便褪了个干净,他瞳底亦是一片清明。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他是不会醉的。

不管喝多少都是不会醉的。

他只会越喝越醒——

越喝越是清醒。

青年缓缓垂了眼,唇边绽开道泛了苦的笑,这个秘密在这世上唯有他一人知晓,舅舅不知道,五弟不清楚,连他母妃都不曾发现。

他分明是不会醉的,但他却无端爱极了那一口辛辣滋味;就像他明白他们确乎是将他当成了一具傀儡,但他仍旧要一遍遍地自我麻痹。

所以,他爱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在期待些什么呢?

墨书昀拖着隐隐发了沉的步子,一步一步,缓慢踏入了书房。

房中的一切好似依然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青年低头瞅了瞅那被人擦拭得纤尘不染的门槛,挽唇泄出一道低哂。

他在屋中定定站了许久,久到那一肚子的烈酒都在他胃中不住地发了烧。

墨书昀静静抬手,轻轻抚上了书架之后的那处暗格,他本想旋开那道机关,指尖却又在触及格面的剎那骤然凝固。

……算了。

且让他再自我麻痹这最后一回罢。

第490章 又傻又甜

几天后白景真的腿顺利拆了线,先前被墨君漓活生生敲断的腿骨这时也好了小半,至少不必每日空吊着丁点地都不能触了。

慕惜辞替他二次施过针后,白景真肩上留了十数年的暗伤便算是基本好全了,余下只需再按照慕大国师开出的药方,耐心喝上几日的汤药调养一番就好。

观风阁的人提前数日安排下了出城的商队,当天便带着易了容的断腿青年,赶在日落前出了京城。

临着商队出发启程时,小姑娘秉着医者仁心,憋不住又接连嘱咐了白景真数句——

从每日吃药的时辰到吃药的剂量,再到每张药方要吃几日;自断腿的伤口处几时能碰水、几时能下地,再到如何养护那道暗伤处的经络……

说起他人病情与药方的慕大国师,话多得便像是江淮那六月里决了堤的洪水。

一大串细细碎碎的东西劈头盖脸地奔涌而至,直到青年被念叨得头昏脑涨、耳朵起茧,凭本能都能将她的话完整复述下来,小姑娘这才安心地送他上了路。

躺到马车里的白景真心情颇为复杂。

一方面他前几日才自慕惜辞口中,骤然得知了小姑姑的死讯,眼下委实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这个豆蔻年华的姑娘。

——哪怕他知道表姑的死另有蹊跷,哪怕他知道她也不愿意自小便没了娘亲,但温妘究竟是生了她后才血崩而逝,他当真不清楚要如何对她。

另一方面,他并不准备乖乖应着墨君漓等人的话做事,他会与他们合作,却不会全然服从于他们。

他出身于昭武将军府,「忠义」二字早已被刻进了血肉、敲进了骨髓,他那日在地牢中告诉墨君漓的不是假话,不到最后一刻,他决计不愿轻易叛国。

「叛国」二字太过沉重,他担得起,白氏百余年的赤血荣膺却是承此不得。

青年隔着车上的那重软帘,远远望了眼立在水榭门边的那一高一矮,他原想在走前跟慕惜辞再说几句话,怎料那字句涌到唇边却只剩下满腹的无言。

——他该说些什么呢?

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他好似没必要再与她多说了,他看得出那位殿下是真心待她,且慕家在干平的地位极高,他又听闻干平的帝王与慕国公是自幼一同长大的髮小……

想来天家也不会亏待于她。

白景真缓缓收回了目光,闭目小憩前他瞥见墨君漓低着脑袋,与慕惜辞说着独属于他们的悄悄话。

小姑娘被少年气得当场赏了他腰腹一拳,后者却乐颠颠地攥了她的手,嬉笑着从兜里摸出来两块哄姑娘用的点心果脯。

那场面看起来又傻又甜,瞧得白景真无端微红的一双眼眶——他仿佛在别处也曾瞅见过这样好看的笑脸。

那好像是在二十年前,尚且年幼的他抱着那只比他脑袋小不了两圈的大红喜果,晃晃悠悠地送着小姑姑坐上了远嫁干平的轿辇。

那日的温妘小姑着了身火一样的赤色长裙,鬓边摇曳的红玉流苏映在她脸上,像是日暮时天边烧灼的云霞。

那天的小姑姑在上轿之时,便曾笑得如他二人一般好看。

想来……她在国公府生活的那几年,也当是极幸福的吧。

白景真闭了眼,他鼻头一酸,一颗发了烫的水珠即刻无声堕入了他的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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