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蟾蜍招财,」小姑娘敛眸一声冷笑,「招财的那是三脚金蟾,可不是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四脚蛤蟆。」
「当年萧家老祖宗初设此处风水局时,养的蛤蟆许还是为了讨个彩头,但到了现在……呵。」
凡事惯来是过犹不及,这么多蛤蟆,别说是讨劳什子的彩头了,能不招惹来一些不该有的煞气阴气和鬼气,就算得上是极为难得了。
但这显然是不大可能——风水被改,原本的流财之水化成了聚阴之地,自小饮着这水长大的蛤蟆当然也带了满身的阴煞之气。
这满身阴煞再被萧老太傅周身的死气一催,阴煞愈旺、阳气渐减,这池子浑然是一道破不开的恶性循环。
「再说那团青灰色的东西,那是业障,」慕惜辞冷然扬眉,「是另一个人的业障。」
「另一个人的……业障?」墨君漓瞠目喃喃,脑筋一时没能转过来弯儿。
「对,另一个不属于萧府、不属于萧氏的人的业障。」慕大国师重重点头,目色微寒,「这便是他身上的一缕气机。」
「阿衍,你知道今儿叶姐姐跟我说了什么吗?」
「她说,她在萧老太傅身上见到了两个人的业障。」
「你要清楚,同出一源的人,所犯业障若落到一人身上,便会变成分不出个数的一股,通常我们会将它视为『一个人的业障』。」
小姑娘转头注视着身侧少年:「但萧老太傅身上,却出现了两个人的业障。」
「……也就是说,有人借着萧氏替老太傅改局续命的时机,」墨君漓蹙眉,顺着她的话捋了下去,「将自己该背的一部分业障,转挪到了萧老太傅的身上?」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应该不多……」
「阿辞,你是怀疑,当年那个游方术士在设局之时,趁机动了别的手脚?」
「我们赶来之前,的确是怀疑。」慕惜辞勾唇轻嗤,「但现在,在那团业障出现的剎那,这一切便不再是怀疑了。」
「知道这个阵眼是用来干什么的吗?」小姑娘遥遥一指池上缓慢流动着的暗色死气。
借着月色,少年看见那死气之下仍有一捋稀薄而脆弱淡色光斑,那光正随着阵势缓缓流淌。
「抽调天地间的灵气,消磨萧氏的福泽与根基,再将剥离出来的东西化成虚假的生机,一点点灌入老太傅的体内。」
「若我没有猜错,那里就是萧老太傅的住所。」慕惜辞说着调转了目光,窄袖一挥,指向另一处。
墨君漓循着她指出的方向回了眸,果然瞥见一团混着业障的浓郁死气。
那像是这阵势运转的尽头之处,少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院中的死气都扭作了一张网,正正好好笼罩了整个萧府,不差一毫一厘。
「但那些玩意毕竟不是真正的生机,老太傅的命数亦早就绝了多时,所以萧珏註定被这些东西侵蚀成一具行尸走肉,化作不生不死、游离在世间的一道可见幽魂。」
「而那个游方道士,却在阵眼之上做了这不大不小的手脚,悄然分出一缕本应归到老太傅身上的假生机。」
小姑娘的眼神陡然一厉,音调跟着一沉:「阿衍,你觉得他是想干什么?」
第468章 血符
墨君漓闻此微一沉默,片刻后斟酌着开了口:「阿辞,这样人为造出来的虚假生机……应当只能用来续命是吧?」
「所以,那游方术士是为了给自己续命?」
「用着萧氏的先辈福德与后代子孙,借着给萧老太傅延续寿命的由头,趁机给自己续命?」
「不错,那伪造出来的生机,的确只能用来续命。」慕惜辞闭着眼睛颔了首,面上的讥讽之意微敛,取而代之的是先前那股凝重,「并且,这人的阵势设得极为巧妙。」
「单看白日里的萧府风水,我们压根便发现不了什么异常,至多能看出原本的流财之局被人生生改成了续命阵法。」
「再结合老太傅的一身死气,从而推断出,他们修改此局是为了给老太傅续命,最大限度利用他大富大贵的命格,企图让他带着萧府再攀一次顶峰。」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推不出来了。」
「毕竟,谁会没事閒的夜探劳什子萧府?」小姑娘轻轻一捏少年的掌心,继而鬆手自怀中摸出道空白符箓,「若非叶姐姐自小长在灵宫,望气之术早已臻至化境……」
「只怕连我都看不出其间的诡异之处。」
话毕她咬破指尖,挤出两颗殷红的血珠,而后就着血色飞速在纸上绘出一道赤红符箓,单手掐诀,小心引来极其微末的一缕业障,并将之牢牢封进了符中。
墨君漓早在她咬破指尖的那一瞬便炸了毛,这会更是忙不迭拉过小姑娘的指头左看右看,确认那点伤口当真已不再渗血,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写血符。」少年的眸底陡然涌现出一抹明晃晃的愠怒,他捏着慕惜辞的手腕子咬牙切齿,「你出门没带朱砂吗?」
「我出门为什么要带朱砂?」慕大国师瞪着眼睛无辜反问,「那玩意还要磨,麻烦死了。」
「再说,我要偷偷封住那游方道士的一道气机,拿寻常的朱砂符也不大行呀。」
「能将风水阵玩到这等地步的,一看便知是个高手,我若是拿普通符箓去收,不得一下就被人觉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