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亲由是受了惊吓,当夜便遭逢难产,但好在她的身子一向强健,虽逢难产,却无甚大碍……」
「后来直到她出了月子,才知道当日收到的,是封伪造得极像的假战报。」
第465章 现学现卖
军中战报自不比寻常书信,所用纸张信封皆是特製之物,内容也多以密语写成,且那信笺上还需盖上军中的官符兵印……
她娘是将门之后,对这些东西应该相当熟悉,就算当日确乎是有些关心则乱的意思,也不会被一封粗製滥造的假战报给蒙骗过去。
是以,那战报不该说是「伪造得极像」,应当是仿造得与真品近乎一模一样,唯有这样的假战报,才能骗过她出身将门世家、对战场上的一切颇为熟识的娘亲。
再放眼普天之下,不仅知晓慕家军所用的官符兵印究竟是什么样子,还能仿造出与之几乎相同的仿品,并有机会截获军中所用信纸信封的人,又有几个?
「那可是十九年前。」慕惜辞勾唇冷笑一声,「墨书远等人还不到十岁,侯府一脉也不曾生出那样大的野心,这信件多半不是从侯府传出来的。」
「那么,它能来自何处?」
「你这么一说,的确像是元濉的手笔。」墨君漓敛眸沉吟,「不过,这其间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疑处。」
小姑娘闻言微怔:「嗯?」
「若这一切当真是元濉所为。」少年思索着搓了指尖,「那他当日发出这封假信,定然是想让温姨在受到巨大惊吓后难产。」
「要么儿存母亡,断了镇国将军府与国公府的联繫;要么母存儿亡,让慕国公痛失幼子,夫妻离心或是令慕氏绝后。」
「当然,最好的结果自然是一尸两命,干脆利落。」
「不错,应当是这样。」慕惜辞轻轻颔首,「只是他们漏算了一点,我娘亲年幼之时习过武,身子比一般的闺阁女子强健不少,这点惊吓还不至于让她难产身亡。」
「对。」墨君漓应声,「那若换成正常人的思路——正常人在发现自己一计落空之后,会做什么?」
「补刀,趁着尚有转圜余地,想方设法补上一计,以免计划彻底落空。」慕惜辞骤然抚掌,「按说,我娘坐月子的那段时日,正是他们『补刀』的最好时机。」
「可他们却没有,当然,也不排除这是对方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国公府的侍卫一向训练有素,也不逊于营中兵将,尤其是我娘还在的时候。」
「但这还是太突然了些。」小姑娘掰了掰自己细长的指头,她的掌心渗了汗,风一吹便是满手凉。
「这信来的突然,对方撤招撤得也突然,五六年后再次对我娘起的那杀心更是突然至极。」
毫无铺垫、毫无准备,一切就像是心血来潮,猛地蹿出那么一下,眨眼又归于平静。
处处诡异非常。
「并且,阿辞,以我对元濉的了解,」少年抬手攥住小姑娘的手,低头呵出口热气,「他不是那等不设后手之人。」
「按理,一计不成,他必会以最快的速度使出提前设好的后手。」
「除非当时生出了别的什么变故,令他瞬间便打消或是暂且压制了这个念头,直到几年后,又有新生之事,给了他新的、必须要除掉温姨,打压温氏的理由。」
「新的理由……」慕惜辞眉头紧锁,目中闪过一线耐不住的烦躁,「能有什么新的理由,自始至终不都是他一人在那无端猜忌吗?」
「他杀了整个昭武将军府还不够,还想着自毁城墙地去动温家……帝王猜忌,我最讨厌的就是帝王毫无底线的猜忌!」
诚然那九五至尊之位并不好坐,诚然这前朝后宫处处都是那明枪暗箭,诚然身为帝王,他们不得不去猜忌,但疑心与无缘无故的疑心,从来不是一码事!
——烦死了。
慕惜辞心下陡然烧起股无明业火,那火气越烧越旺,眼见着便要吞噬她的理智。
小姑娘的脑仁发了痛,眼尾悄然攀上一线血红,墨君漓见此忙不迭挥袖扣过她的脑袋,下意识诵了一段他新背下来的《清静经》。
慕大国师在听清那句「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的一瞬便没了火气,继而憋不出「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阿衍,你倒是会现学现卖了。」小姑娘闷声哼唧,「胆子也肥了,竟敢在我耳朵边上念劳什子的《清静经》。」
「我这不是怕你被气得走火入魔嘛。」少年挠头讪笑,安抚似的摸摸小姑娘的发顶,「好姑娘,咱们不想这些了。」
「扶离那头,我着人替你仔细留意着,看能不能查清十九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若真有了消息,我即刻通知你——你便不用急了,有空只管去问问慕姐姐,看看你出生之前,国公府中是否也曾生出过某些变故。」
「说不定能寻到点新的突破口。」
慕惜辞微一沉默,片刻后轻轻颔首:「……好。」
当年之事他二人都不太了解,她的确是该回去问问阿姐和爹爹。
而且,除了那封伪造的战报,她还想知道她娘亲的生辰八字——或许那四柱八字里,还能捉摸到点旁的东西。
顺带再试着跟爹爹提一提,看能不能推行一下她前生排布出来的令旗衍兵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