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运固然微不足道,但几十万人的气运累到一起……
少女的面色霎时惨白成纸,想通了这一点,她便不住地想起,寒泽与干平之间那场打了足有大半年的仗。
这一战,他们寒泽最少折去了五千余将士,其中还包括了两千余名精锐之师!
五千余人,这若放在干平,许还算不上什么,可他们寒泽全国上下,拢共才能搜罗出多少兵将?
七万,还是六万?
大军当日开拔得匆忙,叶天霖总共也就放出去那么三万余人,这一死便是六分之一,还赔上了举国近十分之一的精兵!
军魂受损,国运衰微,再加上前岁天寒,被冻死、饿死在大雪之中的军|民……
她被软禁在灵宫的那一年,寒泽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叶知风不受控地打起了哆嗦,一双眼倏然间便红了个彻底,明明她早就提醒过叶天霖,一味争强斗狠无用,适当与他国示弱求援,也堕不了他的脸面。
这死的,分明都是他们寒泽的百姓啊。
第430章 愿将江山,双手奉上!
这伤的,分明是他们寒泽的根基!
叶知风恨恨咬唇,差点便要堕下泪来,她闭着眼睛逼着自己冷静了许久,半晌才压着嗓子挤出句话来:「那背后放蛊之人,贪的是这天下大运。」
不光寒泽一个偏安一隅的小国之运,那人还贪着干平,贪着扶离,贪着此间每一分的大运!
她虽不清楚他要这样多的气运究竟是为了干些什么,但她清楚「运势」二字于一个术士而言有多重要。
这么多气运,尤其是这么多的世间大运,以此为基,足够一名术士在此间做他想做的任意一件事了。
这简直……
少女放在膝上的双拳骤然攥紧,此人为窃大运枉顾天下人的性命,此等小人行径,实乃无耻至极!
「看来,圣女已经想到其间的关联了。」慕惜辞嘆息着垂了眉眼,叶知风的表情实在太过悲痛,让她也不由随之动容,「这便是我等想要问询圣女的。」
「贵国国运,近来可出现过什么异动?」
「圣女又是否知晓,那异动源自何处?」
小姑娘说着放轻了声调:「我等曾听闻,贵国新君每月十五的下午,都会独自进山一趟,且不准他人跟随。」
「出来后往往满面兴奋,大有『醍醐灌顶』之状。」
「不知此事……与贵国国运,可有什么关係?」
「三小姐指的是那位师先生?」叶知风抬袖揩了揩眼角,轻轻擦去那点溢出眼尾的泪花,「不过,实不相瞒,我们寒泽的国运,衰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眼下不是矫情的时候,她没那个功夫哭。
乐绾和慕小公爷随时会回来,这干平京城之内也保不齐有他国探子细细盯着。
错过了这个时间,她再想寻一个与面前这两位大功德者毫无顾忌、对坐而谈的机会,便极为困难了。
「师先生?」慕惜辞闻言微怔,师这个姓氏,按说应该不算太常见,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那么个姓师的人。
……是谁来着?
小姑娘皱了眉,一旁的墨君漓亦跟着皱巴了一张脸,他跟慕惜辞的感觉一样——这姓氏不算常见,但他仿佛在哪听说过那么个姓师的。
「对,师先生。」叶知风颔首,「我不清楚他的全名到底是什么,也没有见过他本人,但叶天霖每每提及此人,都会尊他一句『师先生』。」
「据他描述,那位『师先生』神出鬼没,踪迹难寻,看着样貌约莫二三十岁,却极为厉害……呵,叶天霖那傢伙,一向对这帮谋士推崇无比。」
「只是现在想来,寒泽的国运,的确是在这位『师先生』出现之后,衰微的速度才陡然加快的。」
「并且,在他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叶天霖可是做了不少『好事』。」叶知风勾唇嗤笑,「从他派兵包围灵宫,将我软禁在大殿之内,到发兵攻打干平……」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自以为是巩固了地位、宣扬了国威,实则伤的都是寒泽的根基,死的都是他的百姓。」
「可笑。」
少女的指骨被她捏得泛了白,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这时间险些掐破自己的手心。
她借着掌心的痛意,缓缓理清了剩余的思绪,心下忽的升起个离经叛道、甚至极易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她是数典忘祖的念头。
她想……
「慕三小姐。」叶知风略略清了喉咙,她长长吐气,竭力将语调放得平缓,将那段话说得清晰,「知风离开寒泽前,曾在国公爷的身上瞥见过死气。」
「我知道叶天霖看我惯不顺眼,倘若国公爷半路丧命,他定会趁此机会,取我性命,嫁祸干平,顺势再一举剷除灵宫。」
「是以,我本抱了必死之心,以为此番赶来干平,必会在中途遇险乃至全军覆没,却不想,世间竟有人能为慕国公寻来这一线生机,令他逢凶化吉,安度死劫。」
「再加上慕小公爷身上接连变换了数次的气机……」
「知风那时想着,能寻到这等破局生机之人,定不是泛泛之辈,此来干平,许便能替我寒泽百姓,再谋得一条生路。」
「而现下——」叶知风拉长了尾音,顶着慕惜辞身上那股刺目的气机,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神色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