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所要谋求的,便是各国国运不是?」
「你这话说的倒是没错。」慕惜辞沉吟片刻,迟疑出声,「不过,说到扶离皇室供养着的道长……我还真想起一桩事来。」
墨君漓闻言挑眉:「嗯?」
「记得我之前与你说过的吗?」小姑娘敛眸,抬起空着的手,对着他晃出细细长长的五根指头,「世间能在玄门一道上胜过我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其二是我的师父师祖。」
「余下两个,一个归隐多时,不知所踪;另一个,仿佛是与扶离的皇室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关係。」
少年听罢,猛然一怔:「阿辞,你的意思是,扶离皇室供着的那个道长,极有可能就是道行比你都深那位?」
「那扶离岂不是早就该称霸天下了?!」
前世墨书远那样的蠢货,得了一个小国师,都能让兵马废了一半的干平,征战十一年未尝一败。
假若换做是与干平一样昌盛、国库更为充裕的扶离得到这么个顶尖术士,元氏不得立地飞升,直接一统?
墨君漓稍显茫然地张大了眼睛,他先前是听自家小姑娘提过这么一嘴,但他压根就没往那个方面想。
毕竟元氏都绝后了,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得了大能庇护的样子。
「扶离仅用不到百年,便从一个跟南疆桑若差不多大的撮尔小国,一路成长为能与干平分庭抗礼的一方大国……」慕大国师勾唇轻哂,「这还不够像是立地飞升?」
「别忘了,元氏可是代代单传。」
「依照常理,这样世代单传的皇室,运道都不会太强。」
「加上你方才说过,前世你登基之时,那道长已近油尽灯枯。」慕惜辞不紧不慢地摩挲着下巴,「这样的术士,也的确剩不了多少庇佑一国大运的能力了。」
「他能吊住自己的性命就……等等,吊命??」她的背脊忽的一凉,一线冷意骤然攀上了她的脖颈,令她的头皮寸寸发了寒。
「阿衍。」小姑娘猛地攥紧少年的手,一张灵动精緻的小脸登时便失了血色,她的嘴唇发了抖,嗓子亦不受控地带了点颤,「你说,那人要盗得这么多天下大运——」
「会不会是为了自己续命?」
「续命之法惯来便是禁术,与其说是『续命』,倒不如说是『换命』。」慕惜辞眉眼一垂,压低了嗓音,「拿运势换,拿功德换,拿子孙换……」
「能拿来换命的东西不多,却也不少。」
「诸如萧府那般,便是拿着自家的子孙后代换了萧老太傅的性命。」
「自然,不管拿什么换、怎么换,这都是有违天道之事,即便真的换命成功,也会在无形中犯下业障、遭受天谴。」
比如,萧珏那一身化不开、度不去的死气。
「但这点天谴,对于顶尖的术士来讲,却并非浑无解法。」小姑娘低声说着,声线愈发干涩,「若那人狠心不计较那些业障,宁可舍了一身功德也要为自己续命。」
「配合着从他处盗来的气运乃至是国运……确乎能暂且蒙骗住天道。」
「暂且?」墨君漓下意识跟着重复一句,慕惜辞闻此微一点头:「暂且。」
「这法子只能蒙骗一时,决计骗不了一世,待那百十来年过去,行此法者,终究要为天道清算,届时便是直接的魄散魂飞,永无超生之日。」
「但这对于那些只顾一时逍遥的人来说……百十年的痛快,也足够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这究竟是怎样一种蒙骗之法。」少年抿唇,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大门,继而伸臂一捞,顺势将小姑娘抱上了桌子。
老低着头听她讲话,他脖子疼。
「这就像是做了个傀儡,然后给它画上人的妆容、拿人皮包裹了木质的关节,再给它穿戴上活人穿过的衣裳,混入人群。」小姑娘随口举了个稍显惊悚的例子。
「这样一来,你远远地看着那个傀儡,便极易把它当成真正的『人』。」
「那蒙骗之法与之大类,术士盗得他人的气运,将自己的气机伪装成他人的样子,让别人替他受过,替他丧命。」
「倘若盗了他国之运,替他受过的,就会变成那个被他盗了运的国家。」
「阿衍,你仔细想想,前世江淮大水之后,墨书远上位,干平是不是一度运势衰微,险些无人可用?」慕惜辞拧着眉头细细论数过去,「还有寒泽。」
「寒泽在北疆一战后基本就废了,能苟延残喘下来的那几年,也纯粹是周围几个国家自己生了乱子,没空理它。」
「再就是九玄……没记错的话,上辈子九玄在长乐二十七年的九月,就被西商一举吞併了。」
「次年三月,西商大肆举兵进犯干平,二哥披甲上阵,同年秋末……被乱刀砍死在大漠深处,尸首一挂便是数年。」
小姑娘的眼眶不受控地泛了红,墨君漓沉默着按过她的脑袋,慕惜辞杵着少年的领子抽了抽鼻子,竭力按捺住那股由神魂深处涌上来的悲痛。
「自然,单凭这些猜测,我们也没法子立马确定,那盗运者便是扶离皇室供养着的那个术士。」
「更不能确定,他盗运就是为了续命。」
第443章 陪我去栖灵山吧
这些毕竟都只是她的猜测,他们手中并无实据,不能以此便做下什么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