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文敬的膝盖一抖,被他骚得险些从大椅上跌滑下来。
他掉头一瞅云璟帝,故意摆出了满面的无辜,声线之内儘是控诉:「陛下,你刚刚可是看见了,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是是是,不是你说的。」墨景耀懒懒翻出个白眼,知道墨君漓那基本已搜罗了足够多的罪证后,他整个人便彻底地鬆懈了下来。
孩子们成长的速度远比他想像中的快,办事时的手段也愈发娴熟老道,想来要不了多久,他们这几个老傢伙,便能功成身退,隐在后方,安享天伦之乐了。
「这话是我说的,行了吧?」云璟帝道,学着慕文敬先前的样子,将自己软趴趴瘫进了椅子,「不过说真的,小敬,这可不是玩笑话。」
「我预备等着寒泽使臣安全离京、寻机会卸了那群老贼们的臂膀后,便着人择一个黄道吉日,给那两个孩子下旨赐婚。」
「你看如何?」
慕文敬忽然沉默。
慕惜音看向晋王世子时的眼神,向来与看他人时的不同;墨倾韵看自家大女儿的目光也总是带着股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任似他这样粗心的人,亦能看出其间隐忍流转着的脉脉深情。
阿音是个好姑娘,世子也是个好孩子。
人生本就苦短,难能寻一位知心之人,他曾经拥有过,便更想全了这份难得的情谊。
但国公府与晋王府在朝中的地位实在是太过微妙,眼热两府权势之人更是数不胜数,贸然联姻,极易引得众人群起而攻之。
眼下朝中情势已足够紧绷,稍有变动便得是一番动盪潮涌,他当真不愿为了一己之私,这么早便打破这虚假的平衡。
还不到时候。
不过,外人所谓的「帝王猜忌」,他这倒是真不曾担忧过——墨景耀与他是几十年过命的交情,他了解他的性情,他知道他不会因此而猜疑了慕家。
「……陛下,你想好了吗?」慕文敬突然间喑哑了嗓子,眼底亦前所未有的酸涩,「一旦下了这道圣旨,朝臣们会有什么反应,天下人又会有什么反应。」
「小敬,我敢将此事说予你听,自然便是想清楚了的。」云璟帝弯眼笑笑,「百姓们才不会在意这种于他们而言无关痛痒的小事,至于那帮朝臣——」
「我会挑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下旨,届时再着人散出些风声,只说我有意将两府捆在一起,为的是检测两府的忠诚,令你们两相敦促、互为掣肘。」
「这样一来,他们便不会生出那么大的意见了。」
「当然,光这样也还不大足够,等着下旨之前,咱们再喊来明远在朝上闹上一闹……」墨景耀说着,嘿嘿一阵怪笑,「军|功换圣旨什么的,也不是很罕见嘛。」
「再加上明远的年纪还小,他来闹,便叫少年意气,热血上头,为了自家长姐,甘愿押上自己这一身得之不易的军功。」
「——这可是百姓们喜闻乐见的一桩美谈。」
「话是这么说没错。」慕文敬敛眸沉思,少顷蹙了眉头,「不过陛下,这会不会有点坑明远的意思?」
到时候,「美谈」的确是成美谈了,慕修宁却难免要给人落下一个「莽撞憨直」的印象……
那崽子在京中的声名本就凶得很,在加上一个莽撞憨直,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害,坑他这点算什么,世人的印象总归不是一成不变的嘛。」墨景耀呲牙摆手,「再说,让他去,怎么说都比让你去要强。」
「若你这为国征战二十载,功劳簿子累得都有城墙高了的人去了,那就成不了劳什子的美谈了。」
「——那叫倚仗功劳,威逼君上!」
「小敬,这名声,咱可要不得。」云璟帝慢悠悠单手託了腮,眼中晃过一线狡黠之色,「何况……明远的性子,原本便有些莽。」
「虽说他并未莽到那种程度,总归还算是粗中有细,却也不耽误咱们暂且给他搓一个『莽撞』的名号——这可未必是件坏事。」
慕家下一代国公的性子越莽、脑筋越直,看起来越好掌控、越容易让有心人放鬆警惕,从而下意识地轻视于他。
如此一来,反倒方便他们,私下里安排他偷摸办些旁人办不了的事。
慕文敬听罢,渐渐安静下来,他杵着鼻尖思量了半晌,想通后不由怅然一声感慨:「……果然,论黑,还得看你们老墨家。」
「过奖过奖。」墨景耀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一面嘚瑟瑟地从怀中摸出两封奏章,炫耀似的摆上了桌案,衝着老将招了手。
「对了小敬,你快来看看这几道摺子,阿衍那孩子出息了,前阵子江淮大水,我派他赶过去赈灾,他把差事办得可漂亮了。」
「回来后,当地官员们都对着他讚不绝口呢!」
「来了。」慕文敬应声起身,心中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大舒服。
前阵子江淮大水,赈灾?
他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
第418章 那信到底怎么送过去的?
慕文敬拧巴着眉毛思索了半晌,忽的记起自己还在寒泽皇都时,曾收到过自家小闺女递过去的信儿。
那日收信时,他以为那信是阿辞借着七殿下的手,托观风阁的苍鹰捎带过去。
那时他虽也好奇过,阿辞几时与殿下的关係这样好了,可一想到明远素日与殿下的关係,加之他走前也曾拜託墨君漓替他照拂一下国公府,便未尝继续深思,只当墨君漓是爱屋及乌,有意帮衬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