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这种事有什么好骄傲的
这话甫一脱口,小姑娘的心中便后了悔,上回在淮城府衙时她就这样问过一次,当时这老货思考了半晌答了个「汪」,这次若是没有意外的话……
慕惜辞的眼睫微微发颤,她懊恼不已地向后退开小小的半步,正欲想法子岔开话题,便见面前的少年脑袋一歪,十分自豪且格外自然地弯了眼:「汪!!」
这一声狗叫嚎了个震天动地,小姑娘只觉脚下的房顶都跟着颤了又颤。
她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抬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口中剩下的半声「汪」硬生生怼回了他的喉咙。
「你小点声,灵琴她们还睡着呢!」慕大国师这时间颇有些不知所措,她虽知道墨君漓这老货的脑袋里一直有坑进水,但她没想到他脑袋里进的水能那么多。
堂堂一国皇子,天天傻乎乎的像只大憨狗就算了,他为什么嚎得还能这么高兴?
被人当成狗子,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小姑娘满面复杂地绷紧了唇线,她这会已经不想去计较刚才被他偷啃的事了——相对于那个,她更想研究一下,怎么让眼前这老东西变得正常一点。
他老是这么智障的话……她很担心干平的未来吶。
「呜……」冷不防被她捂了嘴、一时说不出话的少年可怜巴巴地呜咽一声,看向小姑娘的眼神中写满了委屈。
那神情活似在控诉慕大国师的狠心无情——那问题明明是她问出来的,他只不过是回答个问题罢了。
完蛋,这下子更像毛茸茸了。
慕惜辞的喉咙一梗,头皮无端便发了麻,她放软了语调,商量似的压低了声线:「我鬆手,你不要再叫了,好不好?」
「等下万一把灵琴和凝露那两个小妮子吵起来,这边就没法收场了。」
墨君漓无声点头。
「一定不能再叫了哦。」小姑娘不放心地细细叮嘱,一面小心翼翼地鬆了手,少年一向信守承诺,这一次当真未曾再叫。
当然,原本他也是只准备叫那么一两声逗逗她的,只是小姑娘的动作委实太快,他后面那句话还没等着说呢,就先被她全然堵死了。
还行,总算当个人了。
慕大国师心下略略鬆了口气,先前紧绷的精神亦跟着鬆懈了下来,她伸手捏了捏自己发胀的眉心,衣摆一拢,顺势坐上了房檐。
「你几时回来的,我怎么没收到消息?」慕惜辞道,言语间带了点不大明显的疲倦。
每天都要提防着这老货弃人当狗,她累了。
「今晚,应该是亥正前后吧,太晚了就没派人来你府上递信。」墨君漓挽唇轻笑,落座的姿势甚为潇洒自如,「我先进宫给老头送了下奏章,回府换了身衣裳就过来了。」
「喔,那你这动作还挺快。」小姑娘托腮,就算是运着轻功,想从皇城到皇子府,再从皇子府跑来浮岚轩,怎么也要耗上两刻。
再加上换衣裳的时间……果然个高腿长就是好。
慕惜辞偷摸怨念了一番自己的身高,一面閒閒望了眼天上月:「什么奏章。」
「江淮的?」
「江淮的,当地官员们写出来的玩意,除了灾情总结,剩下的就是胡乱歌功颂德。」少年想到那堆摺子上的东西,俊脸不禁一扭,「吹的跟花似的。」
「我那会看他们夸得实在夸张,按着他们连夜改了好几遍,不然等着明早上朝,俞伯奉命一念摺子,我就当场变成众矢之的了。」
「吹这么狠!」小姑娘面上微诧,「他们是跟你有仇吗?」
「那倒是没有。」墨君漓掩面,「估计是这次的水发得太大,看着过于吓人,他们原以为江淮得死伤过半,结果却与预计的相差甚远,令人大喜过望了罢。」
「再加上我没敢公布你的行踪,也没敢让他们知道亭松村差点生出蛊祸……那帮人以为那是什么新生的疫病,而后将功劳一应堆到了我头上。」
少年苦恼不已:「想想就脑袋疼。」
「这也说不准。」慕惜辞颔首,与前世的半江荒芜相比,今生这点伤亡,的确称得上是毛毛雨。
那些州官们喜出望外,也属正常。
「所以,最后统计出来了吗?」小姑娘长睫半垂,轻轻嘆息,「到底有多少百姓,是死在大水里的。」
「加上不幸死在疫病中的十六个,一共一百三十四人。」少年的声线微沉,「大多是些老弱病残跑不掉的……算不上多。」
慕惜辞闻此略一沉默:「……也没有太少。」
一百三十多人,差不离能凑出一个村了。
「比前生的十几万要少。」墨君漓敛眸,「阿辞,也许这就是那些『定数』。」
「大概吧。」小姑娘缓缓闭目,她知道若按常理,江淮生了这么大的水患,莫说百人,一口溺死上千乃至上万个都是正常的。
眼下却只折了这一百三十四个……这大抵便是天道予他们的补偿。
「回头我抄上两部经书,你差人把它们送到江淮,找个顺眼的地方烧了罢。」慕惜辞抿唇。
她在淮城呆得时间太短,当时虽也想着要多诵几遍咒文度一度冤魂,却被脱力与那蛊患一事闹的没剩多少精力,也没能抽出合适的空閒。
「行,回来我让鹤泠捎过去,刚好他过阵子还要往南走一趟查帐。」少年应声,他顺手自袖中摸出只拳头大小的瓷罐,从其内倒出个东西,转头塞进了小姑娘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