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师祖,余下两个与我素昧平生,我只在出山前听师父提起过。」慕惜辞眉心轻皱,「一人与我师父差不多的年岁,却早已遁入山林,不知所踪。」
「另外一个……也已隐退多时,听说是与扶离的皇室有些干係,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
「国师大人,这四人,应当是世上唯四能在玄门道行上胜过你的人吧?」少年的面容微微扭曲,好傢伙,他到现在才明白小国师的道行有多恐怖。
——她前生若不是被国公府的那摊子事绊住了脚,估计一百个墨书远捆在一起,都不够她喝上一壶的。
他要是有这么深的道行,他在干平天天横着走。
「对,这四人,是当世唯四在玄门造诣上深过我的人。」慕大国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过,两生以来,我身上积攒的功德也算不少。」
「若真与他们斗起法来,孰胜孰负,也不大好说。」
「至于目的,事涉天下大运,又牵扯到十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性命……这能做成的事便太多了。」慕惜辞垂眸轻嘆,「我一时半会也猜不透。」
剑有双刃,物有两面,玄术修好了可造福天下,自然亦可为祸一方。
各门各派藏着掖着的禁法都不少,她也不敢确定,若真有人从中作梗,那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其三——便是兼而有之。」小姑娘伸手按了眉心,「依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暂且寻不出眉目。」
「先走一步看一步好了,左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北疆的战事和今夏的水患。」慕大国师仰了头,盯着少年的黑瞳看了片刻,静静收回了目光,「这次你可别再玩脱了。」
「我可懒得帮你连夜进宫劝慰住陛下与乐绾,也不想再跟墨书远那狗玩意打交道。」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墨君漓略略低了脑袋,声调随之放轻,「只是阿辞,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跟他人说这些不该说的了。」
他想起这小姑娘三番两次地算东西不顾小命,心头便憋不住地腾了火。
「我也不想再给你收一次尸!」
慕惜辞眼神一飘:「害。」
第333章 不求事,不寻医
二月惊蛰。
慕惜辞端坐在重帘之后,静静凝望着那款步入屋、一身银灰锦袍的男人,眸底滑过一线暗光。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宋兴哲会找到她的梦生楼来,更未想过,他会当真踏上这顶楼。
「宋某,见过先生。」男人行至那张宽阔的桌案前,略一低垂了眉眼,向着帘幔上隐约透出来的那道影子端方万般地拱了手。
他行礼时的姿态从容,恭敬却不带半分拘谨之意。
「福生无量天尊。」小姑娘微微挑了眉梢,掐着嗓子,缓声诵出句圣号,「宋大人,久仰大名,坐。」
她眼中的异色稍纵即逝,面上的兴味却是愈发盎然,似他这样,初次来此便这般自如的人还真是不多,哪怕稳重如王梁,头回来她这顶楼之时,亦紧张了好一阵功夫。
该夸他这是真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子,气度自与旁人不同,还是该说他这是……有备而来?
慕大国师唇边挂上了抹略略发冷的笑,她伸手取来桌上的几枚铜板,将之攥紧掌心,一搭有、一搭无地閒閒把玩起来,轻轻扬了下颌:「却不知大人今日,想要求的是什么事?」
「先生,宋某并不准备求事。」宋兴哲眉眼不抬,顾自拂袖落了座,小臂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扶手,指尖顺势垂在了腿边。
哦豁,竟然不是求事,这倒是稀奇。
她还以为,他和大多朝中大员们一样,是来求财源滚滚、官运亨通的呢。
小姑娘无声一哂,把玩着铜子的手顿了又顿,继而换了个姿势重新抬了眼睫:「大人既不为求事,那么……可是为了求医?」
「非也。」宋兴哲摇头,「先生,宋某此来,既不为求事,亦不为寻医。」
「只是有些东西在心头憋了太久,委实无处排遣,又听闻先生智慧过人,极有耐性。」
「便想着赶来此处,将这些东西胡乱说予先生听听——」
好傢伙,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他是来找人唠嗑的。
而且,不仅是唠嗑,大半还是单方面的纯唠嗑。
慕惜辞听罢不由陷入了沉默,她隔着帘子盯着宋兴哲看了片刻,方才慢悠悠放下手中的铜板:「宋大人,您但说无妨。」
「如此,便劳烦先生暂且忍耐一会了。」宋兴哲颔首,话毕他双手交迭撑上了人中,敛着眉目不再言语,似是在酝酿某种情绪。
慕大国师见此亦不曾出声,只颇有耐心地抚着星盘、等待着他的下文。
直到那炉中香篆已然燃尽了半数,她才初觉不耐,正欲轻声询问一二,便听宋兴哲猝不及防地开了口:「他们想要慕国公府的十五万兵权。」
!
小姑娘陡然瞪大了眼,若非前世今生的诸多经历早令她定力非常,她只怕在他吐出「慕国公府」四字时便要拍案而起了!
他口中的「他们」,显然指代的是墨书远与祝升、廖祯等人,那帮人想要国公府兵权倒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但问题是,宋兴哲为什么会将这种事说给她听?
他不是一贯与祝升等人同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