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曾切切实实体会过的「真实」。
所以她才时常露出那样的神情。
少女怀抱柔软而温暖,慕惜辞被她揽着,眼底的酸涩忽然便再抑制不住。
「对。」她低声呜咽,泪水决堤时心头像是去了一块沉重的山石,她抓着自家阿姐哭得一塌糊涂,少女只温柔地拍着她的发顶。
「那七殿下呢。」慕惜音垂了眉眼,嗓音放得极轻极缓,「他知道这些吗?」
「还是说,他是与你一样的『入梦人』。」
「知道,他全都知道。」小姑娘说话间拖了浓重的鼻音,「阿姐,您猜对了。」
她猜对了。
他们是这世上唯二的入梦之人。
「真好。」慕惜音低低感慨,「那真是太好了。」
重活一世是何等的孤寂,她万分庆幸,此间还有人能与阿辞并肩而行。
「阿姐,您不会害怕吗?」慕惜辞又哭又笑,「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
「不会,你是姐姐的阿辞。」少女斩钉截铁。
「我只恨自己,为何不曾与你一同入梦。」
她只恨她曾留阿辞孤身一人。
第327章 女儿来看您了
小姑娘的心头没了顾忌,抱着自家阿姐一哭便是半宿,直到天上的清月眼见着入了四更,慕惜音方细声劝慰着,将她哄回了闺房。
这一夜慕惜辞难得无梦,待到她辰正起身之时,轩中的两个姑娘,已然将那碗窝了两隻荷包蛋的长寿麵捞出了锅。
「小姐,您可算起来了,」拾掇完轩内杂务的灵琴絮絮叨叨,熟练地侍候着小姑娘净面漱口,穿衣绾髮,「今儿的早膳是想在屋里用,还是去院子?」
「婢子和姑娘给您煮了长寿麵,又弄了两道佐餐小菜,您看看有没有别的想吃的东西,若是有,婢子等下便给您做来。」
「你看着安排就好,我在哪里都一样。」慕大国师随口应声,「长寿麵和小菜就够了,旁的不用做,我吃不下。」
她昨夜跟着老货吃了一路黏食,这会真是还不大饿。
「成,那就给您布在旁边的暖厅里罢,」灵琴笑眯眯地正了正小姑娘头顶的髮带,「这时间日相不高,院子里的风还凉着,您房间里的地方又委实小了些。」
「可以,你只管将面端过去就是。」慕惜辞颔首,随即忽的想起一遭事来,「对了,灵琴。」
正欲退出屋子的小丫鬟应声顿足:「小姐,您有何吩咐?」
「昨夜阿姐是几时来的?」慕惜辞眉头微蹙,她昨儿被自家姐姐吓到了,一时竟忘了问她在院中等了多久。
「大小姐她……应当是刚过三更天不久来的罢。」灵琴沉吟,「婢子与姑娘是快三更的时辰回的府,我们回轩没多久,大小姐便隻身过来了。」
「姑娘与婢子在院中陪着大小姐聊了两句,她见姑娘哈欠连天,像是玩倦了,没出一刻就将我们赶回了屋。」
「怎么了小姐,是大小姐在院子里吹得受了风寒吗?」想到这一层的小丫鬟不由急红了眼眶,「她没事吧?婢子真该死,婢子当时就不该回屋的。」
灵琴越想越急,当即衣摆一拢,作势便要跪下,骇得慕惜辞连忙伸手扶住了她:「没,阿姐没事,灵琴你别怕,她好着呢。」
「只是我回来得晚了些,想知道阿姐在外面究竟等了多久,这才问这么一嘴……」
「我是子正前后赶回国公府的。」小姑娘说着轻轻嘆了口气,「好了灵琴,你去端面来吧,别担心了,阿姐真的没事。」
「这样。」小丫鬟闻此勉强冷静了三分,她抽抽鼻子,略带嗔怪似的瞄了自家小姐一眼,「小姐,您不早点将话说清楚,差点吓死婢子。」
……啧,分明是这妮子没等她说完就先急着自责了,怎的又怪上了她?
慕惜辞唇角微抽,她歪着脑袋盯着灵琴看了片刻,当场选择了放弃:「我下次说快点,好了,你去弄吃的吧,我这就去暖厅。」
——跟姑娘家争辩,捞不到好的总归是她。
毕竟女人心,海底针,这帮妮子们的歪理可多着呢。
慕大国师閒閒想着。
用过早膳,小姑娘在院中踌躇了半晌,到底动身赶去了宗祠寻自家阿姐。
彼时慕惜音刚换好堂中供品,还不曾点香,便听见身后传来的推门之声,顺势回了眸。
她转眼瞧见一身浅色近素的小姑娘步入屋内,面上不由露了一线惊诧。
「阿辞?」少女讶然,连忙快步迎了上去,「你怎的来了,你这丫头还未及笄,总进祠堂可不太好。」
「无妨,阿姐,世间没这等生辰之日便不可入宗祠的忌讳。」慕惜辞摇头笑笑,「再说,我也想给娘亲上炷香。」
「我这本是怕你触景伤怀……」慕惜音满目怅然,继而轻轻牵过小姑娘的手,「罢了,阿辞,你随我来。」
她领着她行至那张巨大的供案前,顺势多拉来一隻叩拜用的蒲团。
她摸出块素色的帕子,细细擦去左侧一方灵位上的薄尘,慕惜辞探头看了一眼,上头写着的,正是她母亲温妘的名字。
干平民风素来开放些许,慕家又是时代武将,自没别家那么多繁杂的规矩,慕氏的女儿入得了族谱,儿媳的牌位亦进得来宗祠。
按照左昭右穆的顺序,她娘的灵牌被置在了左侧第三行,旁边空出一截,想来是爹爹给自己留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