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命劫,生死大劫,其劫数,非同小可。
「好,既然是阿辞给的,又是保平安的,那爹爹就好生带着。」慕文敬笑笑,把那布包小心收进了衣衫之内,慕惜辞瞅着他的动作,心下微微鬆了口气。
带着就好,带着便不会受到边关飘荡着的邪祟影响,哪怕是遇到了命劫外的其他劫难,也能儘量大劫化小,小劫化了。
「还有,」小姑娘敛了眸,伸手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声线竭力放得平稳,末尾却隐隐带了颤音,「爹,二哥,你们一定能回来的吧?」
「一定是能回来的对吧?」
一定是能完整的、活着的回来,而非被人拆成了皮与肉与骨,更不会被乱刀割成无数小块、头颅悬在城墙上数年都无人看顾的是吧?
慕惜辞的眼尾不受控地泛了红,前生父亲与兄长的死就是她心头一道过不去的梦魇,每每想起便是心魂皆痛,若非她曾在道观中修行多年,这会只怕早堕了魔障。
「傻丫头。」慕文敬弯弯唇角,重新拍拍小姑娘的发心,「这并不是场难打的仗。」
「至多一年,爹爹就能带着你二哥回来啦。」
「我知道。」小姑娘的嗓子微微哽咽,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场难打的仗,也知道这一仗她爹自然会赢得漂亮,她担心的是——
「可是这世上想要将爹爹置于死地的,不止寒泽一个国呀。」
第317章 出征
慕氏便是干平边境的第一道防线,她爹为国征战二十余载,声震天下,是无数大小国家眼中的一根钉。
不,也不止那些国家。
慕惜辞的眼神发了暗,慕国公府在干平如日中天,光是前朝那些眼热慕家权势地位的,便不止一个安平侯府,也不止一个墨书远。
这世上想将国公府拉下高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想要她爹爹项上人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她着实是害怕。
她太怕了。
慕文敬闻此忽的沉默下来——阿辞这孩子,委实太聪明了。
但这份聪慧,对她这个年纪的丫头来说,却算不上是多好的事。
会累,会很累。
男人想着,微微蜷缩了手指,他抿着唇角思索了片刻,方略略蹲了身。
他家的小丫头片子这两年蹿了个头,可发顶仍旧没过他的鼻尖,他想要将视线放得与她平齐,还是得屈一屈膝。
「没事的,阿辞,别担心。」慕文敬的眉眼含了笑,他平静地看着小姑娘的眼睛,语调放得轻柔又鬆快,「你看,他们想了那么多年,不还是没能伤到爹爹吗?」
「再说,爹爹还带着阿辞求来的护身符呢。」
可他们想了这么多年,等着的便是这个机会呀。
等她爹爹在北疆大胜,攻破寒泽之时,墨书远就会实时向外放出爹爹的行迹,他们里应外合,在归途上设下了天罗地网……他们等着的便是这个机会呀。
慕惜辞怔怔张了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本能让她心头生出股想要吐出一切的衝动,理智却将她死死按住,感性与理性分庭抗礼,这感觉让她几乎发了疯。
「放心吧,小妹。」一旁吃了个半饱的慕修宁听见父女俩的对话,忍不住放下碗筷,轻声插了话,「还有我呢。」
「就算那帮瘪|犊|子真想想对咱老爹不利,也得先问过我手里的长戟不是?」
「至多一年——倘若顺利些,或许九个月就够——我们便回来啦。」
红袍少年起身走到了小姑娘面前,跟着略略屈了膝:「这时间很短的,就一眨眼。」
「北境的风貌和京中不同,阿辞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慕修宁说着,放缓了声调,「若是有的话,回京时,二哥给你带上几个。」
「岫玉、紫牙乌,芙蓉石……我看你平常总戴的那几个钗子都旧了,太华丽的宝石头面你又不喜欢戴,二哥去北疆,给你弄两个岫玉簪子戴,好不好?」
「二哥,我不喜欢宝石,也不喜欢岫玉钗子。」听见那些宝石的名字,慕惜辞差点当场掉出了眼泪。
二哥前生临走时也是这么跟她说的,他说京中的贵女都喜欢把宝石做成冠子戴,他说他的宝贝妹妹也该有那样的漂亮冠子。
他说大漠产出的金丝玉最好,说要给她带回一包玉来。
后来她当真收到了那包品质上乘的金丝玉,二哥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不想要什么玉石,也不喜欢那些空洞花哨的珠宝。
她听到那堆宝石的名字,心头便会止不住地发憷打颤。
她只想让二哥和爹爹活着回来。
「我就希望你们俩能平安回来。」小姑娘的嗓子隐约带了哭腔,两个大男人被她吓得登时慌了手脚。
慕文敬麻着指尖,胡乱做了通手舞足蹈,嘴里连连下了保证:「能,一定能,爹爹和你二哥一定能囫囵个的回来。」
「对对对,怎么出去的就怎么回来,保准一根寒毛都不带掉的!」慕修宁将头点了个小鸡啄米,甚至原地併拢了四指,对着老天发了个誓。
「那说好了,最多一年,你俩就能回来。」慕惜辞吸吸鼻子,勉强按住眼底那股子泪意,伸了手,「我们拉钩。」
「好,拉钩,拉钩!」慕文敬颔首,轻车熟路地与小姑娘拉钩作誓。
「都是十二三岁的大姑娘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幼稚。」慕修宁嘴上嫌弃万分,身体却很诚实,手上的动作半分都没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