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无论是今世还是前生,他都被云璟帝託付给了爹爹,这辈子若非她抢先一步去官牙买下了人,只怕到最后赎出他的,依然会是她爹。
其二,上一世,明轩先在爹爹麾下做了一年的先锋,随后跟着二哥辗转了三年的战场,最后又随着她征战了十一个年头,行事稳健,颇有谋略,是难得的良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明轩切切实实的需要战功,他需要战功为靖阳伯府平反,也需要战功另立门庭,接出凝露,在北疆多驻守几日,于他有益无害。
身怀将才、命格交汇、知根知底,亟需军|功,请湛明轩入局破劫,这简直是天命所向,他就是此劫的另一线生机!
「明轩!」小姑娘跑出了主屋,瞅见立在院子里初初收剑的湛明轩,当即便是一声大呼。
后者闻此连忙动身上前接应:「明轩在,小姐有何吩咐?」
「好事,明轩,对你而言,此事应当称得上是好事。」慕惜辞鬆开被她提在手中的裙摆,勉强驻了足。
说话间她扫见了少年手中长剑,目光一凝,面上浮了笑:「明轩,你刚刚是在练剑?」
湛明轩练剑大多是在清晨天光初亮之时,像今日这般日近晌午的出来练剑,当真极为罕见。
「啊……对,」湛明轩颔首,不大好意思地将剑器往自己的身后藏了藏,「今儿国公爷和慕二哥开拔出征,看得我心中颇有所感,顺势练练。」
征战沙场,为国效力——哪个将门出身的男儿,不嚮往那能纵马驰骋边关风雪之间,抛头颅、洒热血的生涯?
只是可惜,眼下他的身份尴尬,又跟小姐定过那三年之约,暂时去不得边疆。
「害,在浮岚轩里练剑有什么意思,」慕惜辞慢慢平復了呼吸,看向少年的目光内,带了点点促狭之意,「明轩,要练,就到北疆战场上练去!」
「北疆?小姐,您别开玩笑了。」湛明轩闻此有着瞬间的晃神,他甩甩脑袋,像是要撇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现在哪里去得了那地方。」
大军都开拔半日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小姑娘缓缓摇头,面容忽然间变得严肃无比,「明轩,我们之间定下的那个约定,马上便要到时限了吧?」
三年前,她将湛氏兄妹自官牙处买下,与他相约,他替她做三年的轩中侍卫,她在七年内,想法子替靖阳伯府平反翻案。
如今,离着约期中的三年,只剩下不到两个月。
「是的,小姐,还有两个来月。」湛明轩挠着脑袋点点头,一时没明白小姑娘的打算。
「那么,明轩,在约期之内,我想请你做最后一件事——」慕惜辞挺直了身板,郑重非常,「做完这件事,你便只是湛明轩,不再是这浮岚轩的侍卫了。」
这是她曾经许诺给他的自由,是许诺过的、让他纵横沙场、如鹰般恣意翱翔的自由。
「小姐请讲。」小姑娘的眼神庄重万分,湛明轩被她的情绪感染,下意识跟着站正了身姿,「明轩,万死不辞。」
「明轩,我要你乔装打扮,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慕惜辞后退一步,抬手衝着他行了个极正式的揖,「赶赴北疆,助我父兄,征战寒泽,收我故城,復我失土!」
「这……小姐!」湛明轩瞪大了眼,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他听见……小姐说她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去北疆帮着国公爷与小公爷,征战寒泽?!
「明轩,你没听错。」慕惜辞一礼行罢,慢条斯理地收了手,她弯了眉眼,对着面前满目诧然的少年粲然一笑,「我给你的最后一道指令,就是去北境建功立业。」
「等下我会给你写封书信,你拿了它,马上动身,去关外找我爹爹,切记路上千万别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要提前跟大军汇合。」
「即便到了北疆,也最好不要让外人认出你来。」小姑娘颇有耐心地细细叮嘱,「到了那里,你只管跟着我爹他们上阵杀敌便是。」
「这场仗约摸能打到明年的秋日,待到时机成熟,我会经由七皇子府,再向边城递送消息。」
「等那时,你们再依着新送去信上所言,按部就班,行事就好。」慕惜辞抚掌,一锤定音。
她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明轩送上北疆,再在那帮人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之时——
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第320章 她被惯得堕落了
商队的车铃鸣声空旷,十月的北疆已然被风雪覆盖,马蹄踏过满地冰凉的素,留下一连串深深浅浅的印子。
倚在车板上的少年伸手拉扯了兜帽,那帽檐垂下,遮去了他大半张的脸,零散的碎发间露出一线淡色的唇,他裹紧了斗篷,顺势正了正鼻樑上稍有些滑脱的面具。
湛明轩垂了眸,他的指尖轻轻下移,隔着衣衫,他触到了那封书信微微发硬的轮廓。
打出了国公府,他便借着「游商」的身份,混入了沿途遇到的大小商队,又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总算从京城一路赶至了北疆。
「吁——」驾车的老伯勒了马,常年的刺骨的风霜颳得他的肌肤微有些皲裂,他揣了手,缩着脖子,回头看向车板上的少年。
「小伙子,过了前头那个城,便是边关的地界了,」老伯道,他的声线粗犷,眼神却甚为和蔼慈祥,「那地方最近不大太平,我只能送你到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