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半夜三更房顶见。」小姑娘颔了首,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开头去。
其余几个年纪小的,已然被云璟帝这一番话给惊得掉了下巴,尤其是身为宗室子弟的墨倾韵,他在原地呆愣了许久,方才勉强回过神来。
果然,你长辈就是你长辈,他们上一代这帮人,玩得可比他们几个花得多了。
「原是这样……」青年抚着胸口,长长吐出口气来,他今儿当真是被云璟帝吓了个半死,「陛下,侄儿明白了。」
「如此,眼下巳正将至,晚辈便先告辞了,等着那头致辞结束,再来陪您叙叙家常。」墨倾韵略一拱手。
墨景耀后来的那一大通话,显然极大地挽救了他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因着脑壳卡进山洞一事,他在他心中的伟岸造型差点便崩碎成渣子了。
虽说现在也挺崩坏的,怎么都回不去了,但裂开几道口子总比崩成渣子强,他还能勉强安慰自己说,这是自家陛下足够接地气。
「害,去吧去吧,明白了就行,不打紧。」墨景耀含笑摆手,赶了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们几个也赶快去前头吧,我许久没来王府了,刚好能四处转转。」
话毕他背了手,转身便要向着那花园更深处行去。
「等等……陛下。」慕修宁抿抿嘴唇,开口拦下了那正欲远去的老皇帝,除墨倾韵外的几人亦应声驻了足。
「怎么了明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云璟帝好脾气地笑笑,面上不见分毫焦躁,「你们也是,若有问题,索性一併说了罢。」
「也省的心下烦恼。」
「陛下,我能做些什么吗?」红袍少年毛愣愣伸手挠了头,今儿他除了跟着墨绾烟忽悠了他阿姐,旁的好似什么忙都没帮上。
这让他颇为不好意思。
「就是……阿姐和世子的事,有我能帮的忙吗?」慕修宁敛眸,下颌微收,「总觉得,不管是三年还是四年,对阿姐而言,都长了点。」
女儿家成年早,花期亦甚为宝贵,倘若真等上三四年,他阿姐便要二十了。
虽说墨倾韵不会嫌弃阿姐那时的年纪偏大了些,可他自己心里总归是有个疙瘩。
那么好的阿姐……凭什么要被耽误这么多时日?
他想着便觉得难受。
「明远,三年是最完美的情况下,我能做到的最短时间了。」墨景耀闻此轻声嘆息,他理解慕修宁的想法,但这个时间,当真已是极限。
「若运气差点,只怕还不止三年。」
「不过,你的确还是有事能做的,」云璟帝沉吟,「若干得好了,说不定能让这条路更顺畅些。」
「真的?」少年闻言陡然亮了眼珠,他目光炯炯,忙不迭拱了手,「还请陛下明示!」
「嘿……这个嘛。」墨景耀见此不禁干笑两声,他搓搓手,继而意味深长地拍拍红袍少年的肩膀,「你只管跟着你父亲好好督军便是。」
慕修宁愣了:「我爹?」
这又管他老爹什么事?
「咳,二哥,」慕惜辞眼神一飘,攥拳假咳,「陛下指的是军功。」
「你的军功。」
「你这小妮子又开始了。」老皇帝大呼小叫,抬指戳了戳小姑娘的脑门,「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
「哎呦,这不是二哥他脑筋转不过来弯儿嘛。」慕大国师抱着脑袋委委屈屈,依她二哥那个直肠子,哪里能想得明白这个?
阿姐倒是能想明白,但她现下的年纪毕竟不大,等她想通了,她估计这游园会都快结束了。
听了自家小妹所述的慕修宁果然更懵了:「怎么就又扯上了军功?」
这三件事有关联吗?
有关联吗??
「陛下,您看嘛!」小姑娘抽抽鼻子,「他想不明白的。」
……好像的确是这样的诶。
墨景耀望天,他忘了明远这孩子从小就是直脑筋:「那你讲吧。」
「好嘞!」慕惜辞应了,小步一迈,上前薅了自家兄长的辫子,「二哥,你知道朝中之人,为何会反对阿姐和世子的事吗?」
「因为两府兵权,且阿姐还是咱们国公府的嫡长女。」慕修宁不假思索,这点东西,他还是知道的。
「对,因为兵权和身份。」小姑娘点头,「那你知道,他们为何会如此纠结阿姐的嫡长女身份吗?」
少年傻眼:「这……」
「我就知道你不懂。」慕惜辞瘪嘴,「因为身为国公府唯一嫡子的你,还没有正经功绩啊——」
「这样讲,朝臣们认可你有继承慕氏的潜力,却不认可你当下的能力。」
「换言之,现在府中唯一有军功的便是爹爹,朝臣们敬的也只是他,而非你。」
「在众臣眼中,国公府的『国公』,唯有爹爹一人而已,你只是未来可能成为国公的人。」
「且你今年不过十六,尚不急着谈婚论嫁,联姻之事,暂且落不到你我头上。」
「那么,作为父亲嫡长女、又已到适嫁之龄的阿姐,便永远是这道世家联姻的利益链条内,被最先考虑到的那个。」
「倘若她嫁给了世子,在他们眼中,国公府与晋王府便必然箍成了一隻铁桶,而我们慕氏又是出了名的世代忠烈。」
「兵权便相当于被无限集中在了陛下手中,而这,就会触碰到无数人的利益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