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了热气渐足,这粥清热降火,用的又是去年新下的干莲子,不会太凉,」灵琴笑眯眯弯了一双圆眼,「这时间喝是再好不过的了。」
「而且,婢子还特意给您多放了一小把冰糖哟。」
「端过来就不必了,放院子里罢,我这就起。」慕大国师略略扶额,百合莲子绿豆粥她懂,可多放了一把冰糖这种事……大可不必特意再告诉她一次。
弄得她好像是那等嗜甜贪凉的小姑娘家似的。
「好嘞,婢子马上去准备。」灵琴颔首,小丫鬟一向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得了任务便立时衣袖一提,动了起来,「您先在这等会婢子。」
「诶——」慕惜辞愣了一瞬,定睛时那小丫头已然不见了踪影,她歪着脑袋瞅着灵琴离去的方向看了片刻,甚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还想问问她关于栖云馆的事呢。」她早就想去栖云馆寻一寻慕诗瑶了,只是前阵子一直忙着盯紧了春试,不曾倒出空来。
而今骤然得閒,此事便被她提上了日程。
「罢了,等下直接寻摸个由子,往栖云馆那边走一走好了。」小姑娘晃着头低头嘀咕一嘴,起身换了衣裳。
灵琴的动作惯来快极,这一番来去,亦不过消耗了半盏茶的时间。
小丫鬟端着净手洗脸用的水盆回到主屋时,慕惜辞将将整理好衣装,试图自己对镜绾髮。
「小姐,这种活,怎能让您动手?」灵琴被小姑娘吓了一跳,忙不迭将手里的铜盆搁置在了架子上,上前两步,轻轻拿过慕惜辞手里的梳子,「还是婢子来吧。」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自家小姐极不擅长绾髮,连女儿家最简单髮式都梳不明白——
先前她有次没看住,不慎让小姐自己得了梳子,她愣是拿着满妆奁的珠钗玉坠,梳了个男子的髮髻出来!
「哦。」慕惜辞闷闷应声,瞧见灵琴那一脸惊恐的表情,她便猜出这妮子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了——问题这玩意能怪她吗?
前生那会她久居边关,战事吃紧时莫说绾髮,能净一下手都称得上是十足的奢侈,她绾得最为熟练的,当然是好打理的男子髮髻。
「好了,小姐,您洗个脸,赶快用膳去罢。」灵琴在慕惜辞头上飞速绾出个垂髾髻,三两下簪上了青玉步摇,麻利地赶了人。
慕惜辞被自家侍女催得没了脾气,只得默默拾掇完自己,静静坐去了院中的杏花树下,闷头灌了两碗粥。
灵琴这一手粥熬得极妙,小火慢炖熬住出来的粥品甚为粘稠软烂。
她落座时,那粥恰已在夏风里吹过两开,入口温而不烫,甜而不腻,再加上那粥内带着的莲子百合,一碗饮罢,口中还带着些清爽的回甘。
粥不错,灵琴的手艺见长。
吃过早饭的小姑娘閒閒想着,随即轻轻撂了碗筷,又慢条斯理地漱了口:「灵琴,这天气正好,我出门四处走走,你收拾好东西,便先回屋歇会吧,不必来寻我。」
「没问题,小姐,您可算愿意出门走走了。」灵琴点头,顺势递了柄纸伞,夏天的日头素来烈着,晒得久了易中暑气,「快去罢,只要您别玩得野了,忘了要回来用膳便是。」
「哪有刚吃了早饭便想着午膳的。」慕惜辞哭笑不得,接过纸伞,提了裙摆便踏出了院门。
她怕再待下去,这小丫头的嘴里又要冒出一大串有关「胃气」与「早午膳」的话来。
前儿她才检查过灵琴的字,今日自然不好再提,可她又不想听灵琴絮叨,便索性趁着她反应过来前,麻溜跑了。
慕惜辞仰头望了望天,这会将过巳正,正是日气渐盛之时。
于是她撑了伞,慢悠悠沿着府中小路,一路向着尽西头走去了。
第271章 院中白芍
萧淑华虽是主动给慕文华纳了妾,可她到底是出身萧府,一向心高气傲。
纵然她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无甚情谊,却也不愿时常见到这府中的庶女姨娘,便将慕诗瑶母女,安排在了府中尽西北角落里的栖云馆中。
慕惜辞撑着伞,沿着撒了半壁树荫的小路,不紧不慢踱了步,初夏的风还不烫人,吹在面上,暖融融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爽。
小姑娘被那风吹得眯了眼,神游间便忘了细细看路,待她被院中那棵开得近乎成了海的白梨惊回了神思,才发现那栖云馆已然近在眼前。
这就到了,她还以为要多走一会呢。
慕惜辞敛眸定了定神,仰头又瞅了眼那棵树干粗的须得三人合抱的老梨树,满树的白梨连绵如冬日山头的雪,风拂过便簌簌的落。
从前倒没发现,府中竟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小姑娘扬着眉梢胡思乱想,她正纠结着是该直接上前叩一叩门,还是在这院外登上片刻,便听那木门一声「吱嘎」,自院中步出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半大姑娘。
那姑娘一身浅浅的新绿,嫩得仿若是二三月里枝头初长出的芽儿,头上绾着简单轻便的垂挂髻,发间簪了支素雅的玉簪,手中端着只带了半盆水的铜盆。
她生的清秀可人,举动间自带一种不同于大家闺秀与小家碧玉的奇特气度,沉稳又不觉拘谨,从容而不显轻浮。
慕诗瑶一眼瞥见了树下撑伞而立的小姑娘,面上不由怔了又怔,她飞速打量了一番慕惜辞身上的衣着样貌与手中的伞,眼中滑过一线几不可察的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