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就歪理歪听吧。」墨君漓低头嘀咕一嘴。
左右这辈子有他在,他是不可能再让小国师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还把身子虚耗成那个德行了。
少年心下腹诽,小心拉着小姑娘走去就近的行道树下,见围观百姓已然将那小刑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半点红都不见泄露,这才慢慢鬆了手。
「好了,这地方看不到了。」墨君漓略略鬆气,低头瞅了眼慕惜辞手里的寸长棺材,压低了声线,「这样就行了吗?」
「光这样还不大行,还得埋土里,避一避日光。」慕惜辞说着抬眼望了望天,中空那日头亮得惊人,果然是成了阳煞,「这半死不生的魂魄,可受不得阳煞。」
气之极而生煞,阴气过盛为阴煞,阳气过盛自然便是阳煞。
正如阴煞于活人身体有损,日下之煞,最是消磨已死之魂。
倘若那晁陵是死后不久便魂归了地府,当然不用惧怕这点阳煞,可眼下他的魂魄被她拘进了柳木棺内,要不了多久,他魂上的生气散尽,就不好再被那阳煞摧折了。
虽说这点煞气不至于教他魂飞魄散,但她也不想夜半薅出来条半死不活的魂魄。
看着不舒服还是其次,关键是损她功德。
慕惜辞抿了抿唇,墨君漓闻此面上微露迟疑之色:「那咱们……赶快埋?」
「肯定要赶快埋,七殿下,你掩护我一下。」慕惜辞点头,顺势给少年递去了个「你懂」的眼神。
后者见状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立时佯装关切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背,脚下偷摸拧出个小土坑:「阿辞,刚刚的问斩,没吓到你吧?」
「还好……」小姑娘白着面容捏了捏掌心的小棺,确认那棺盖扣得极紧,这高度扔下去确乎不会散架后,扶着树干拍了拍胸口。
抚胸时她手指一松,那木棺即刻顺着她的手心落进了少年刨出的那个小坑,墨君漓忙踢上两抔土,细细将那小木头掩盖了起来,保准旁人看不出一点异常。
他们身旁亦不乏有受了惊、正扶着什么东西阵阵干呕的姑娘公子,再借着宽大的衣袖和下摆,两人这一串动作做得顺畅无比,丝毫不见痕迹,便连只鸟雀都不曾惊动。
「妥了。」见墨君漓埋好小棺材的慕惜辞直了身,「先这样放上半天,我们晚上再来便是。」
「好。」少年应着,收手时顺带一抚发毛的手臂,「走吧,我送你回府,等下慕姐姐他们该担心了。」
现下仍是月初,正是京郊换防之时,慕家两父子忙着在营中处理大小军务,慕惜音身子初初见好,他们自然不可能让她出来见这等场面。
于是这带小姑娘出来「见识见识」的大任,便被墨君漓顺水推舟,揽到了自己头上。
「对了,今晚是我来找你,还是我们在这地方汇合?」
「都一样,别耽误时辰就行。」慕惜辞闻言稍作沉吟,「要么,还是你先来找我吧。」
「我不确定晁陵生前有没有什么至死也放不下的执念,虽说刚死不到六个时辰,是怎么都变不成厉鬼的,但到底已不是生魂,你又是活了两世之人……」
「我怕你自己来这,会出点岔子。」
她有道行傍身,自是不怕鬼物,可墨君漓却大不相同,就算他有一身的功德,寻常鬼怪近不得身,她也不敢跟他赌这个——
万一他们这种活了两世之人的魂魄,本就算不得生魂呢?
那可就没得玩了,这老货又不清楚怎么避开那些阴邪之物!
「没问题,那我亥正时分出发,先去找你,我们再一起过来。」墨君漓从善如流,他心下原也对这种东西打着怵,小姑娘愿意随他一起,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嗯,那就这么定了。」慕惜辞抚掌。
第262章 自己唠去吧
当夜,慕惜辞提早换上了一身夜行衣衫,系好了面巾又取来了桌上的青铜刃,并上那道先前被她塞进妆奁暗格里的符箓。
做好了所有准备后,她静静候在了窗台边上,只待拔步床头悬挂着的玉铃一响,便能即刻翻出窗去。
等待的时间慕大国师倒也不曾清閒,她稍加思索,索性就势提笔多画了数道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亥正一过,那铃铛果然准时作了响,小姑娘见此微微勾了笑,随即抓起那几章干透了的朱砂黄符,素手一撑,麻利地跃出了窗。
站在房顶的墨君漓瞧见她那潇洒的一跃,不由轻轻扬了眉梢,后者则仰头对着他指了指院外的官道。
少年意会,足下一点,翩然落了地,慕惜辞亦跟着他翻身爬了墙。
「可以啊,国师大人,你这身手可是够利落。」墨君漓抚掌讚嘆,面上一片奇特的慨然。
从前他只知道这小丫头上房揭瓦的动作甚为熟练,却不想她爬墙的技巧同样很是高超。
「一般一般,重来一遭,身手都退化了大半了。」小姑娘说着,目露了憾色,「十岁的躯壳到底是不够结实,只带来了道行与功德,那点身手是分毫都没剩下。」
「我这都练了快半年了,才将将耍得明白轻功。」
还是不能如他们那般随意飞檐走壁,须得仔细瞅好了地形、时时提着气的轻功。
想到此处的慕大国师禁不住仰头嘆息一口,也不知这辈子她得耗费几年,才能将身手恢復到先前那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