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出窗去攀上房顶,果然见到了那坐在房檐边上、神色飘忽仿若是在发呆的少年,他怀中还抱着两隻釉色透亮、花样清雅的瓷瓶,也不知是酒是茶。
嚯,发呆呀。
这好说,吓吓就回神了,说不定还能让她趁机掀一把天灵盖,好好倒一倒他脑子里的水。
慕惜辞乐了,当即竭力放轻了脚步,猫儿似的踱去他身后,双手成爪,悄然瞄准了墨君漓的脑瓜,面上森森带了笑。
「我就猜到你会睡不着。」墨君漓早便瞥见了那踮着脚爬上房来,试图吓他一吓的小姑娘,只是一直不曾做声。
他原想顺着她的心意,佯装一副大受惊吓之状,好让她高兴一阵,哪想到她竟悄无声息地盯上了他的脑袋?
若她盯上别处他尚且不惧,可若是换成了这里,他当真怕她一个高兴,便从怀里摸出一把符纸——抑或是那柄才得了鞘的青铜匕首——顺手给他开个瓢。
于是少年忙不迭出了声,他面上堆了笑影,顺势递去怀中抱着的一隻瓷瓶,并意图就此转移开话题:「喏,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甭管别的,先把小国师的注意力从他脑袋上薅下来再说。
「啧,反应倒挺快。」小姑娘鼓着小脸嘟嘟囔囔。
时间久了,「掀开墨君漓的天灵盖」几乎要成了她心底的执念,害得她每次见到这老货,眼神都止不住地往他头顶上飘。
要不下次不直接掀了,钻俩洞吧,左右能给他脑子里装着的二斤水倒出来就行,要求不高。
慕惜辞閒閒想着,一面衣摆一拢,顺着少年坐了下来,扬了扬手中瓷瓶:「这是什么,酒吗?」
「怎么可能是酒。」墨君漓失笑,他到现在可是还记得,当初第一次夜会小姑娘时的场景——
他那夜大抵是睡得不好又喝多了酒,竟敢扬着酒杯问她,要不要共饮一杯?
好在那时的两人还不够相熟,彼此间也都有所忌惮,行动时亦多有掣肘,否则单凭那一句话,他这颗小脑袋瓜,说不准便要交待在小国师手上了。
「国师大人,你眼下年纪还小着,我哪里敢给你带酒?」少年弯眼,随手打开了手中瓷瓶,清甜的果香即刻扑了二人一脸,「是果汁。」
「这东西,我记得你在上元宫宴时喝了不少,猜是合了你的胃口,又赶着今儿进了宫,出宫前便就手从尚食局那顺了两瓶。」
「还有他们刚做出来的点心,我也偷摸顺了两包出来。」墨君漓呲牙,边说边从怀中抠出两隻用棉布层层包了的小油纸包,「我拿内力烘了许久,应该还没凉透。」
「可惜今天那摊子事折腾得实在忒晚了点,回府后,府里的厨子们都歇下了,死活不愿意起来,不然我保准能给你带两盒才出炉、新鲜热乎的脆皮点心。」
「大半夜的不让厨子睡觉,非逼着人家做点心——」
「七殿下,你府上的厨子,一个月得开多少工钱吶?」慕惜辞接过点心皱了皱眉头,原本听见那句「拿内力烘了许久」,她心下微有些动容,谁料他下一句便扯上了这个?
半夜三更地给人薅起来做点心,就算是那村里拉磨用的老驴,也没这么使唤的呀!
「一般厨子,一个月五两,顶尖的红案白案,差不离三四十两吧。」少年耸肩,「具体我不大清楚,这些都是鹤泠管着的。」
「再说,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提——哪能真给人家从被窝里捞起来?」墨君漓悻悻,他是有过这种想法,但他真没丧心病狂到那等地步,真哒!
「……很好,够贵。」比六七品官员们一个月的月俸都高,至少是外头酒楼的两倍,她梦生楼厨子们的工钱都没这么多!
「嘿,还好。」少年讪笑,顾自拈起一块点心送入嘴中,「那帮御厨没什么本事,就这几道糕点做得尚能入口,今儿可真是无聊死我了。」
「无聊?」小姑娘闻言吊了眼角,「在干阳殿上欣赏了那么一出大戏,还无聊呀?」
「这哪里算得上戏?」墨君漓轻哂,「不过是老头做局,步步引着那帮老二傻子,一个个心甘情愿地往那坑里跳罢了。」
「我本想将卢子修送到了便立马开溜,谁知道老头看透了我的心思,不准我跑,害得我倚着窗台站了大半个下午。」
少年垂眸:「墙皮都被我抠掉了一块。」
「……墙皮你都抠!」慕惜辞麻了,「怎么就给抠掉一块了?」
这老货能有这么没分寸?
「走神了嘛,手下一个不注意。」墨君漓视线一飘,「说来那晁陵的嘴巴也真是够硬,任凭刑部的人怎么逼问,到底是没供出侯府半个字来。」
「这也正常,毕竟他还得为他的老婆孩子考虑,那帮人什么德行,你我心知肚明。」慕惜辞冷笑,晁陵若真敢供出侯府,祝升便能立马派人做掉他的妻儿。
「话是这么说。」少年嘆气,「只是我着实眼馋他手里攥着的侯府罪证……跟着祝升混了这么多年,我可不信他手头一点侯府的把柄都没有。」
「这好说,我有法子。」
第258章 顶多能汆你脑花
咦?有法子。
少年一怔,下意识问了一嘴:「什么法子?」
「国师大人,你不会又想着生生算出来吧?」墨君漓面露疑色,「这东西好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