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大国师绷着小脸,任他拿着那块湿手帕在她脸侧胡擦乱抹,一双杏眼渐渐放空,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好了,手上我也替你简单擦过了,左右饭前还要净手,只要脸上别留下血印子便好。」墨君漓收了手帕,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气。
他虽不是萧弘泽那般娇气矫情的世家公子,毋需他人伺候,却也到底不曾伺候过旁人,像今日这般动手给小姑娘擦脸,还当真是头一次。
尤其女儿家的肌肤细滑,稍一用力便易掐出两道红痕,他擦得着实是畏手畏脚,唯恐哪一下没控制住力道,再叫小姑娘破了相。
这一张小脸擦下来,他背后已然渗出了点点虚汗,好在小国师全程没出过声,他也应当没下过什么重手。
「哦。」慕惜辞木然颔首,黑瞳仍旧是一派空空洞洞,墨君漓瞥见她那眼神,禁不住高高扬了眉角:「又想什么呢?」
「没有在想,我在看萧府的风水。」慕大国师摇了摇头,先前空荡的杏眸略略回了些神采,「有些奇怪。」
「咦,国师大人竟还会看风水的吗?」少年眨眼,没记错的话,风水先生与术士不尽相同,两者虽皆出自玄门,却并非同一概念。
玄门易术分支甚广,寻常人能习得其间一二便已是难得,像小国师这般既通算卜又通符箓医术的,可谓是天纵奇才,放眼整个天下,亦是凤毛麟角。
且她先前从未透露过自己还会观什么阳宅风水,他便下意识的以为她不通此术。
「稍有涉猎,但不是特别精通。」慕惜辞慢吞吞道,「世人皆道玄门有五术,名为山、医、命、相、卜,实则所谓的五术不过是种刻板谬论——」
「这东西哪能分得那么清楚?五术之间息息相关,并非常人眼中那般的界限分明,学明白一种就可触类旁通,非要讲究『类别』,反落了下乘。」
「换言之,我若修习了『卜』,便多少会通一些『相』,只不过专攻与泛泛,终究是有极大的区别罢了。」
墨君漓听罢沉默了一瞬:「……所以,你这个『稍有涉猎』的『泛泛』,能泛到什么地步?」
「这个……大概跟一般的风水先生差不多吧。」慕大国师耳根一红,表情不大自然地碾了碾指尖,「寻龙点穴这些我是都会的,只是个人不怎么喜欢相术。」
「倘若难一些的,定皇陵或者定国都,给我个趁手罗盘也没问题,再难一些就不大行了,我真没学太多相术。」
「比定皇陵和国都还要难一些的……都能有些什么?」墨君漓茫然眯眼,他只觉这小丫头对自己的水平一点数都没有——
这他喵能叫「略有涉猎」和「泛泛」吗?
这要是能称上「略」,那这世间九成以上的风水先生都不用活了吧?
「嗯……我前生听师父说过,最顶级的风水先生,可以凭一己之力,赶天下龙脉。」慕惜辞说着低头揪了揪袖口,「就直接改写此间大运之类的。」
「不过,师父也说过,若真有风水先生想不开去赶了龙脉,赶完之后,他自己那条命也得囫囵搭进去,且那龙脉能不能被钉死,还是两说。」
「我当时就觉着此非正途,世间大运自有定数,人为掺和进此等因果,无异于蚍蜉撼树,搭了命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关键是造孽。」
「天下大孽,不仅祸及亲友,还影响一方世界。」慕惜辞说着抿了唇,「是以我不喜欢风水之术,加之卦不可算尽,事不可说绝,凡事要留一线,便索性没怎么学。」
世间之物本无对错,即便是玄门之术,用不好也只能为祸苍生。
得,他看透了,不是小姑娘对自己的水平一无所知,这纯粹是她那个师父太可怕,两相对比之下,她是真不觉得她在风水术上的造诣有多厉害。
墨君漓一个没绷住,险些翻出个白眼,但理智令他迅速掐灭了自己这股衝动——那可是小国师的师父,他若真敢衝着那老人家翻白眼,小姑娘怕是要原地超度了他。
「那么,萧府的风水有什么问题吗?」墨君漓眼神一飘,果断选择岔开了话题。
「唔,怎么说呢,你有没有注意到,萧府内的『水』特别多?」慕惜辞挠头,随手一指身侧小潭,「差不多隔几步就要有个小水池或者井口一类的东西。」
「萧府的水,的确不少。」少年眉头微蹙,「然后?」
「我那会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刚刚閒来无事,就仔细瞅了瞅——」小姑娘低头看了眼身侧潭水,那水极清,水中却无半点活物,「萧府,扩建过吧?」
「啊?」墨君漓懵了一瞬,他正聚精会神的等着她说萧府风水,哪想到这丫头话锋一转便问了劳什子的扩建?
「……京城萧氏绵延二百余载,鼎盛时期一门五子皆列土,自然是扩建过的。」脑子转过弯来的少年抬手掩面,「且扩建过不止一次。」
「那就对了。」慕惜辞点头,「我见萧府内诸多建筑,隐隐有成阵之象,却寻不到丁点既成之阵,便猜料是扩建过府邸。」
第197章 死气
不是,等等,他怎么没听懂这个因果关係——按照小国师的意思,那些水原本是成过阵的?
墨君漓控制不住地抽抽唇角:「阿辞,说人话。」
「害,你们年轻人就是心急,我这不是正说着嘛。」慕惜辞摇头晃脑,老神在在地抄了手,「不过在此之前,七殿下,你知道『水』是做什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