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轩,府中出什么事了吗?」慕惜辞抬眉。
「小姐,不是府中的事。」入得书房的少年微微摇头,「是梦生楼。」
「楼里,楼里怎么了?」慕惜辞不动声色,有时候她对湛明轩这鲜言寡语的性子也是头疼得很,上来那一阵子,一件事要报上半天。
「沈掌柜说,昨儿临近打烊的时候,礼部的何侍郎来了。」湛明轩言辞微顿,仔细组织了下语言,「说是心中烦闷难当,想要求见于您。」
「沈掌柜见他面上神情不似作假,又想到那马上便要到的会试,于是让明轩回来问问您,要不要见、几时见?」
「礼部何侍郎。」慕惜辞沉吟,「何康盛?」
湛明轩颔首:「正是他。」
「他竟求到梦生楼来了。」慕惜辞轻哂,这何康盛她有印象,前世在长乐二十三年舞弊大案里,被云璟帝自正三品礼部右侍郎贬为了从五品员外郎,之后又耗费数年,方从员外郎的位置重新爬回了礼部侍郎。
倒是有些手段。
没记错的话,当年他在晁陵手下,被其逼迫着干了不少事,手中攥着礼部那位晁尚书大把大把的舞弊罪证,晁陵能被当街问斩,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府上存着的那些罪证。
且从案宗来看,当初的何康盛认罪十分之干脆利落,云璟帝念及他态度积极、贡献了不少关键证据,行事中又多少有些逼不得已,便不曾判他死罪。
也就是说,这人还算有救,没烂透。
再结合下这个时间……想来令他苦闷的,大半便是那晁尚书联合安平侯府科考舞弊一事。
如此,这位礼部何侍郎,倒是值得一见。
「明轩,去回復下沈掌柜,这人我见了,儘快安排,越快越好。」想过一圈的慕惜辞抬手点了点鸽子的脑袋,随口应道。
她有预感,何康盛能给她带来不少的惊喜——
「好的小姐,明轩这就去答覆沈掌柜。」少年点头,临走时抬眼看了看那隻停在桌子上的白胖鸽子,心下称讚了一句「好肥」。
打他知道雪团是七皇子府养出来的信鸽后,他便对它有些见怪不怪了,左右进小姐书房十次里,有六七次要遇到它,除了偶尔看着发馋,别的倒还好。
并且现在馋也称不上什么问题,自从雪团不时出现在浮岚轩,轩中各式炖鸽子烤鸽子烧鸽子的出现频率便似乘了风一般,直线上涨。
只不过,平日吃的鸽子长不到雪团那么肥,也不知道七殿下是怎么餵出来的。
哧溜~
湛明轩下意识抬手蹭了蹭唇角,收敛了思绪,忙跑去梦生楼回復沈岐了。
第138章 「官非」
「何大人,您来了。」梦生楼,一身浅淡玉青,文雅仿若书生的沈岐笑着拱了手,他对面,换上便服的何康盛帽檐低垂,一张脸几乎隐没在了阴影中。
「沈掌柜。」何康盛还礼,眼下已然浮了层颓败的青灰,他的面色比沈岐上次见他时,还要憔悴三分,「何某今日,可有那个缘分,能面见您家先生吗?」
他上次来梦生楼时,沈岐不曾正面回答他能见与否,只说凡事要先过问他家先生的意见,让他暂且回去等待消息。
这一等他足足等了一天一夜,今早上朝之前,他心下本生了退意,孰料甫一下朝,便有梦生楼的侍者来他府上报信,说沈掌柜相邀。
「何大人说笑了。」沈岐笑笑,收礼后虚扶着他踏上台阶,「沈某既敢派人将大人您请来,自然是我家先生应了您的请求。」
「果真?」何康盛闻此面上一喜,蒙了灰的眼珠陡然爆发出一阵明亮的辉光,激动中他竟有些手足无措,迈过梦生楼门槛之时,险些被那小小的壁障绊倒。
「何大人,小心。」扶稳了何康盛的沈岐温声,言语间带了浅浅的关切,「您不要紧吧?」
「无碍,只是没大注意到脚下……」何康盛摆手,原本苍白青灰的面容而今泛起了点点血色,「沈掌柜,不知您家先生,现下身在何处?」
「先生在顶楼候着您呢。」沈岐弯眼,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还请何大人随沈某来。」
「有劳掌柜了。」何康盛颔首,跟着沈岐缓步踏上那道木质楼梯。
这会尚不到饭点,梦生楼内的客人不多,大堂内零星坐了两桌散客,二楼雅间也都空着,整个酒楼安安静静,空气中隐约传来点不甚明显的酒菜香。
何康盛定了定心神,这股宁静而不嘈杂的氛围着实令他心中放鬆了几分。
那楼梯不长,未出盏茶功夫,两人便已来到了顶楼。
在顶楼站定的剎那,何康盛便已觉察出此处与他处的不同,梦生楼二楼的雅间虽也雅致,但人来客往,酒菜齐备,到底是带着些人间烟火的气息。
可这顶楼不同,顶楼内不带半点世俗的味道,空中浮动的也是淡而沁人心脾的檀木清香,肃穆而干净,令人无端心静的同时,也令人不由自主地收敛了一切举动。
「何大人,这边请。」沈岐同样放轻了声调,引着他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微暖的春风穿了窗,扑在他面上,细细的柔。
「先生,沈某将何大人请来了。」沈岐躬身转向那重重软帘与屏风之后。
何康盛顺着他行礼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那帘幕上隐隐透出来的瘦削人形,屏风外露出一线淡色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