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明轩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那些东西一股脑的倒了出来,话毕他小心观察着慕惜辞面上的表情,见她神色淡淡,眉目间丝毫不见讶然之色,不由低头鼓了鼓脸。
「小姐,您果然对什么都不惊讶。」永远一派运筹帷幄、老神在在。
「要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派你跟踪卢子修。」慕惜辞撂了笔,两手一撑,託了下巴,「依着那帮人的性子,会试一了,那书生多半便要被人灭了口。」
「我派你去,原是想让你提前认个脸熟,好在会试结束后救那书生一把。」
「不过,眼下七殿下既插了手,后面也就没我们的事了。」
小姑娘说着弯了弯眼:「他那头的人手可比咱们这的足。明轩,这两日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们只管看戏就是。」
「看戏?」湛明轩一怔,他总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大够用。
「对,看戏。」慕惜辞点头,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重,「看一场能动盪干平半个朝堂的大戏。」
动盪干平半个朝堂的……大戏?
湛明轩越听越是茫然,他刚刚捋了半天,只觉越捋越懵懂。
听小姐的意思,她早就猜到了晁陵等人要插手春试,而卢子修就是那个倒霉的牺牲品,且她一开始便打算让他在会试后去救人?
不仅如此……她好像还清楚此事会造成的后果?
「小姐,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少年蹙眉,这仿佛已经超出了「预料」的范畴,说是「预知」还差不多。
慕惜辞听此敛笑,面无表情:「算的。」
少年眨眼:「算的?」
这话他怎么就那么不信——
「对啊,算的。」慕惜辞一本正经地忽悠起面前的半大少年,「那天我偶然听他们提起春试,想起历朝历代皆有贪官污吏行舞弊卖官之举,一时手痒起了一卦。」
湛明轩狐疑:「可……那卦象里能看出来那书生姓甚名谁吗?」
「那当然不太行,但能知道个大概,」慕惜辞信口胡诌,「我后来閒来无事,找七殿下要了份今年参加会试的举子名单,顺势排查了一番。」
「七殿下?」怎么又是七殿下?
湛明轩愈发茫然,他发现了,只要涉及朝中秘闻,小姐便一应推给七殿下。
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对呀,七殿下。」慕惜辞微笑,「赴考名单又不是什么不可见人的机密,我说好奇,他便给我看了。」
「只是没能带出来。」
「是、是吗?」湛明轩瞪大了眼,难得起了两分执拗脾性,他正欲打破砂锅问到底,一阵凉风便猛地扑了面,他眼前陡然一花。
少年眯眼,片刻后定睛,却见一隻圆滚滚的白鸽子稳当当地停在了书桌之上。
那鸽子奋力抻着脑袋去蹭慕惜辞的手心,它肥得甚有特点,好似就是他们前几日在浮岚轩房顶见到的那隻。
「小姐,这鸽子……」湛明轩抖抖嘴皮,他记得他家小姐上次说,这是别人家养的信鸽,迷路了才误入的浮岚轩。
可他现在看这鸽子动作娴熟的样子,怎么瞅都不像是误入。
「咳,这隻,本就是七殿下养的鸽子。」慕惜辞唇边的笑影不着痕迹地僵了一瞬,她拆下信筒,抱起雪团在少年眼前晃了晃,「我也是在它上次来的时候才知道的。」
「这样啊。」湛明轩怔怔颔首,他的思路被雪团骤然打断,这会竟有些记不得适才要问的是什么了。
「是的,平日一些零碎消息,便是用它传递——明轩,这下你没别的问题了吧?」
「没问题就下去歇歇,我继续看书。」慕大国师放下手中的鸽子,雪团近日是吃得愈发肥了,她不过抱了这么一会,便已然觉得手腕酸涩不已。
再这么肥下去,早晚会因飞不动被人抓起来红烧……哧溜~
慕惜辞心下腹诽,几不可察地咽咽口水,在这正长身体的时候,看见雪团这么肥的鸽子简直是种煎熬,她真怕万一哪天她一个没忍住,再给它拔毛炖了。
「没问题了小姐,明轩告退。」少年摇头,拱手行过一礼便悄声退了,慕惜辞在他走后拆了那隻寸长信筒,摸出那张三寸纸条。
她展了信,盯着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了研究许久,木了半晌,没憋住,低头一阵破口大骂:
「这脑袋里进了四两水二两面,一晃全是浆糊的狗玩意!」
墨君漓那老【哔——】犊子……
那老【哔——】犊子让她明天晚上少吃点,最好就别吃晚饭!!
她吃多吃少关他什么事?
她又没吃他家大米!!
第129章 他罪不至此啊!
小姑娘着实被那纸条气得够呛,当即提笔在一空白纸张上写下「关你屁事」四个大字。
写完又觉不妥,狼毫一挥,轻鬆糊了那四字,换上一句「老子没吃你家米」。
写过不久,慕惜辞沉吟,觉得这话仍旧不大妥当,于是又重新提了笔。
如此来来回回修改了数次,从「滚啊」换成了「哦」,又从「哦」换成了阴阳怪气的「多谢殿下提醒」。
然而不管怎么换,她都感觉不大舒服,到最后,她索性塞进去了一张半个字都没有的白纸。
——让那老【哔——】犊子自己猜去吧,她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