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再说了,本就想要这个效果。」墨君漓咧嘴,「离开皇城后,我改头换面又更名革姓,在各国流浪了许久。」
「那段日子我当过商贩也做过军师,上过他国朝堂,同样也去过边疆战场。」
「凭着从前在干平学到的那些东西——武艺也好,智谋也罢。」
「——我踏遍了大半个天下,花了近七年的时间,才积蓄够了力量,等回到了扶离,又废了两年有余方震住了扶离朝堂。」
「只可惜……当初的我,还是低估了那些老东西们的势力,他们在扶离朝堂上盘根错节、应运而生出来的党羽比我想像中的还要麻烦,待我彻底解决了堂中隐患,我身边的那些亲信,早已死的死,亡的亡。」
慕惜辞听到这里,忽的心念一动:「孤家寡人?」
墨君漓笑笑,状似轻鬆的颔了首:「孤家寡人。」
「接掌了扶离后不久,干平传来了你受封国师的消息。」少年抬手斟了杯温热的茶水,浅碧的茶汤在琉璃碗中泛着朦胧的光。
「彼时扶离朝堂刚经受过一番换血似的动盪,不宜再有所动作,加之我清楚,干平有你镇守,我必不能带兵越过关去,索性重养兵马,令扶离上下休养生息——」
「一养便养了足足四年之久,那四年里,我一直派人小心收集着干平的宫中秘辛,意外得知了慕姐姐已身死多时,又搜查到了有关阿宁当年战死、慕国公归京途上造受埋伏背后隐情的蛛丝马迹——」
「我原想着寻个机会与你详谈,看看我二人能否有那个机会结盟掀翻了墨书远,孰料那计划还没成型,干平竟传出了你的死讯。」
慕惜辞闻此弯着唇角託了腮:「很惊讶?」
「当然惊讶。」墨君漓点头,顺带抄起茶碗浅呷一口,「世人皆知国公府的十五万慕家军是干平关隘的第一道防线,而你慕大国师则是那十五万军队的不二魂灵。」
「国公爷与阿宁等人逝世多时,你是当时能被慕家军承认的、慕氏仅存的嫡系血脉,若你再身死,这十五万慕家军可就当真是散了架了。」
「当年的墨书远虽已登临了干平帝王之位,却不曾得到过阿宁的认可,又寻不到藏在国公府中的那块备用军令……那十五万兵马,他註定是半点都调不动。」
「是以,当你辞世的消息传到扶离,我心中虽然惋惜,却也知晓这是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着人将慕姐姐的事通报给了韵堂兄,本就对墨书远行为不满多时的他,几乎是立刻便同意了与我合作。」
「自此干平失了它最坚固的两道防线,我率领着二十万扶离大军挥师北上,一举攻破了边关,直取京城,与韵堂兄里应外合,杀进了皇宫。」
墨君漓笑眯眯的弯起眼:「韵堂兄以『清君侧』的名义逼宫造反,我则将墨书远多年来犯下的罪行编写成册,分发给了京中百姓——」
「毋需其他,仅那册中逼死你慕国公府满门一条,便足以让墨书远等人万劫不復,那一仗我赢得轻轻鬆鬆,百姓们几乎是自发的迎接扶离军队入了城。」
拿下了干平,那天下便几近一统,合併了两国朝堂后,他又花了点功夫荡平周边屡犯不止的边陲小国,自此江山稳固。
「平心而论,慕大国师,领兵打仗,我不如你。」墨君漓大笑,举起茶杯,将其内剩下的茶汤一饮而尽,「或者说,此间大约没人能胜过你。」
「你那奇门兵法实在太过诡异,与你交手的那一次我便觉察了出来,所以从那之后,我就再没想过要与你在战场之上,兵戈相向。」
少年撂杯,坦然向前一撑手肘:「我打不过。」
「我们……交过手吗?」慕惜辞抖抖眉梢,「我怎么没印象。」
与她对垒过的将军谋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墨君漓此人的气质太过独特,即便易容伪装也遮掩不去,若他们真交过手,她理应不会忘却。
但,在她的记忆之内,她真没印象见过这样一个人。
「交过,只那么一次,我是对面的军师,并未上得前线。」墨君漓说着一掸衣袖,「大约是在平元二年的深秋,在大漠,那时你还不是干平国师,我远远的望过你一眼。」
「在万千兵士之后。」
那一眼的运筹帷幄,那一眼的镇定自如。
那一眼的剎那惊艷,让他惦念了几十年。
第118章 阿辞的排兵之法
「平元二年的深秋,在大漠……我想起来了。」慕惜辞拿手指一下有、一下无的轻点起桌面,细小的「哒哒」声在茶室中缓缓盪开。
墨君漓含笑望着桌对面的小姑娘,打蒙在二人之间的那层迷雾揭开,先前她身上的种种不合理之处便也都合理了起来。
难缠的从来不是年幼的慕惜辞,与他你来我往轮番挖坑之人,自始至终都是当年的那位慕大国师。
「那一场,是我印象里最难打的一场仗。」慕惜辞轻笑,「墨君漓,你很厉害,前生你是唯一一个,逼得我用上第九道令旗之人。」
她凭藉着奇门布兵之局,在战场上无往不利,寻常人与她照面,不出四道令旗必被拿下。
在墨君漓之前,素以骁勇善战着称的虞朱国大将,在她手下也不过走了六旗。
结果在那次的北疆战场,一不知名的小国军队,竟生生扛了她八道令旗,逼得她星落中宫,走足了九宫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