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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壮硕嚣张、不可一世的男人缩在那牢中一角,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响,麻木又茫然地轮动了眼珠。

刚被人抓至此处时,他也曾抱过什么宁死不屈的「伟大」念头,奈何那一张张加足了猛料的桑皮官贴,生生将他那点本就不多的骨气寸寸消磨殆尽,并在墨君漓等人的逼迫之下,一口将埋伏在京郊林道上的始末缘由吐了干净。

他以为吐干净背后僱佣之人便能得个痛快,哪成想那看着尚不足十岁稚龄的幼童,手段竟是这般狠辣,一壶「钩月」下肚,他自此月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如今,已过去近三个月份了。

生不如死的三个月。

匪首怔怔掀了眼皮,看着那一身素雪的少年步步逼近,继而「当啷」一声开了门上的锁,那条比他手臂还要粗上几分的铁链哗啦啦地坠了地,溅起一片溜稀的泥。

少年拉了牢门,入内的步伐仍旧轻鬆自在,他把玩着那串精铁的锁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被他家主子派人抓过来后,这匪首便已然没了当初的嚣张狂妄,而今又被那剧毒「钩月」折磨了近三个满月……

他的筋肉干瘪了何止一半?

早便去着形销骨立不远了。

少年玩味地勾了唇角,向着匪首所在的那个角落又迈进了一步。

紧贴着墙角的男人觑着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瞬,继而慢慢拢紧了膝头,声线嘶哑难听:「现在离着月底无月之时,不是还差着几天吗?」

自打被人灌了「钩月」,除了每月两次毒发之时他便没见过几个活人。

每日送饭的侍卫冰冷得仿佛没有感情的傀儡,他从不与他说话,时间久了,他都快忘了要如何开口。

所以……这不到毒发的日子,他们的人,怎会突然过来?

匪首看了看墙上青苔内的划痕,眼中是遮掩不去的惊悸恐惧,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关得太久,早已分不清黑夜白昼,唯一能让他用以计时的,便只有那顿牢饭——

「的确还差着几天。」陆丘低笑,锁钥一下有一下无地敲击了掌心,仿若那东西只是柄轻巧的竹製摺扇,「但我家主子说,到了放你出去的时候了。」

「今儿是正月二十一,」陆丘敲着那钥匙,抬头望了眼地牢的天顶,「离着下一次『钩月』毒发还有约莫九日。」

「你便还剩下这九日。」

「出去后,该怎么做,何时做,若所做之事,难以让我家主子满意会有什么后果……这些,想来匪首心中都十分清楚。」

陆丘说着咧了嘴,笑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陆某,便不过多重复了。」

角落中的男人闻此沉默了一瞬,半晌方才重新出了声:「我照着你们说的做,就会拿到『钩月』的解药吗?」

「那是自然。」陆丘颔首,甚至当场便从怀中摸出个小小的瓷瓶,在匪首面前晃了又晃,「我等,从不食言。」

「……好。」那匪首沙哑着嗓子,眼底的惊惧慢慢平息了三分,「我信你。」

左右,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钩月」彻底磨平了他心中所有反抗的心思,且他能明显的感受到,「钩月」每发作一次,他体内的生机便会多流逝一分,以他现在的状况,至多能再熬两个月。

若两个月内还得不到钩月的解药,他就彻底没有活路了。

倒不如试一把。

再说……本来就都怪慕诗嫣那个女人,要不是她花大价钱去买慕三小姐的命,他怎会犯到天家手中?

都怪她自己拎不清现实还牵连了他。

他这下场都是被她害出来的,她凭什么还在国公府内享受着锦衣玉食,做她高高在上的「慕二小姐」?

他要将她拖下来,他得让这个死女人跟着他一起万劫不復——

匪首想着,眸中的恐惧逐渐被癫狂与恨意取代,几个月的监|禁早摧毁了他的意志,眼下的他离着疯魔崩溃,只差了那么短短的一线。

「如此,合作愉快。」陆丘敛眸轻笑,一面命侍卫大开了那扇铁质牢门。

「嫣儿姑娘,今日府内突发要事,不便与你共游,本殿心中甚觉愧疚,便将这枚精巧的蝴蝶金钗,聊赠美人,权当赔礼,还望姑娘你好生收下,切莫责怪于本殿。」

带有五皇子府图章的马车稳稳停在国公府大门之前,马车之内,墨书远隔着软帘递上只精緻锦盒。

他今天本约了慕诗嫣共同游湖赏景,不料马车没走出去多远,便被匆匆赶来的府上亲卫拦了下来。

这突生的变故打乱了他的游湖计划,但墨书远自认惯来是个分得清轻重缓急之人,当即调头驱车将慕诗嫣送回了国公府,顺带送出了那枚本就准备送给她的蝴蝶钗。

「殿下,您多虑了,您能邀嫣儿同游,嫣儿欣喜已是不及,又怎会责怪殿下?」软帘对面的慕诗嫣闻此,一张俏脸霎时红透。

她接过锦盒时,故意含羞带怯的嗔了墨书远一眼:「再说……殿下您贵为天家皇子,胸中自然装着山河社稷,能有那么点微末功夫想起了嫣儿,嫣儿……」

「哎呀,不跟您说啦!」慕诗嫣抬手扇了扇自己发烫的脸,随即佯装因羞怯而落荒而逃,奔下马车时,她还有意被裙摆绊了一下,好在韵诗韵书两人及时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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