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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惜辞鬆了眼睫,隐在袖中、捏着黄符的指头轻轻放开,她知道这一遭没她的活了。

「慕小姐,你不害怕吗?」墨君漓饶有兴致地碾了碾垂落胸前的两绺鬓髮,透过软薄的纱帘,他能清晰地看见小姑娘微颤的长睫。

「为什么要害怕?」慕惜辞声色不变,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

「那可是身负不少血债、穷凶极恶的劫道山匪哦?」墨君漓弯眼,语调透着点点的戏谑。

「那么,」慕惜辞从容抬眼,隔着帘子,黑瞳定定对上少年幽深的长眸,「殿下,您害怕吗?」

「您害怕那些凶狠残忍的山匪吗?」

软纱之后,小姑娘的眼神清澈平静,墨君漓看着那双眼睛,忽的失了笑:「我自然不怕。」

「皇家亲卫,怎会落败于这等宵小之手。」

何况那可不单是皇家亲卫,外头站着的,都是他精挑细选、一手培养的先锋军。

「所以惜辞不怕。」慕惜辞勾唇,如水光潋滟的杏眸微微眯起,掩去眸底稍纵即逝的一线暗色,「殿下这般金尊玉贵之人都不怕,惜辞同样不怕。眼下惜辞与殿下同乘一辆马车,亲卫们想要护好殿下,顺带就会护住惜辞。」

「很漂亮的回答。」墨君漓轻声抚掌,稀疏的掌声落到车外的侍从们耳中化成道隐蔽的信号,持了刀剑的侍从骤然发难,三两下解决了那早已面露疲色的劫道恶匪。

「主子,领头山匪的逃了,其余已被我等尽数抓获……您看?」据传「哑了嗓子」的暗卫站在车外恭谨拱手,墨君漓闻言衣袖轻掸:「都是些作恶多端的人,就地格杀了吧——处理的时候离远些,莫污了慕小姐的眼。」

「是,属下领命。」暗卫应声,挥臂率领半队人马押着那群山匪踏入深林,不多时便有铁锈的味道顺着寒风钻入车中,慕惜辞微微蹙眉。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留下活口押送京中审问?」墨君漓挑眉,面前的小姑娘已然镇定得超乎了他的想像。

「暗卫大哥已经说了,领头之人逃了。」慕惜辞垂眸,精緻白皙的小脸上无悲无喜,「剩下的即便审问也未必能问出些什么。再说,这难道不是一场普通的山匪劫道吗?」

此处乃进入京城的必经之地,山势又颇为复杂,常年有山匪出没打劫往来行客——那背后布局之人,瞅准的便是这一点,纵使此事不成,他也能将自己从中摘得个干干净净。

「是吗?可他们明显是衝着你慕国公府的马车去的。」墨君漓閒閒抄起小桌上的茶壶,抬手倾了一杯清茶,「换言之,这伙山匪便是衝着慕小姐你来的——你当真不想知道那幕后黑手?」

「如果殿下想让惜辞知道,惜辞自然会清楚。」慕惜辞答非所问,隔着帘子,她连假笑都懒得摆了。

「如果我不想?」

「那惜辞大抵亦有怀疑之人。」

若她回京,能挡得了几个人的路?这般不愿让她安然回到国公府的,除了慕诗嫣还能有谁?

慕惜辞心中冷笑,慕诗嫣那吃里扒外、意图踩着她阿姐和父兄上位的东西,她本就不准备饶过她。

她欠她的帐,多着呢。

真像。

墨君漓吊了眼角,视线紧紧锁在帘后的小姑娘身上,她那身平静从容的气度,恍惚间让他回到了数十年前的边陲战场,某个剎那,他好似看见了那翻手挥袂间便能让十数万大军灰飞烟灭的——

干平国师。

少年眼底漾起了层层的波澜,彼时他被墨书远逼得诈死离京,更名换姓成了他国谋士,某年战场上他有幸遥遥窥见那抹不染黄沙的素,自此在他脑中镌出一道不灭的白。

他想把这拥有国师之资的小姑娘坑拐回去,他想养出一名独为他效忠的国师。

前生为了那条帝王路他身边的人都死绝了,今世他不愿再覆车继轨。

「慕小姐,三日后本殿欲前往名下水榭赏月。」墨君漓轻挑眉梢,慕惜辞意会,缓声接上:「此番回京路遇匪徒,多亏殿下及府上侍卫舍命相救,惜辞回府,定当登门拜访,以谢殿下救命之恩。」

「聪明人。」墨君漓闻言低笑,慕惜辞听罢敛眸:「不敢当。」

如此一番客套过后两人默默别过了眉眼,悄悄在心中唾骂了对方一句「老狐狸」。

慕惜辞想,她从不知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能有这么多心眼;墨君漓则盘算着这慕大国师打小就这么难缠?

处理了山匪后侍卫们归了队,车夫亦驱着马车,重新踏上了回京的路。

「小姐,冬日风大,您的身子受不得风,要不然,我们还是进屋等吧。」慕国公府大门之前,满面忧色的侍女小心搀扶着一名纤瘦孱弱的姑娘,后者轻轻摇头:「没事,再等等,眼瞅着天快黑了,阿辞也该要到了。」

「父亲不忍见她,阿宁又不在,我这个做长姐的若再不出来迎她,她哪里能认得府门?」慕惜音掩住嘴唇轻咳两声,瘦弱的身形被寒风吹得阵阵发抖。

「即便是要等三小姐,您也得注意身子呀!不然少爷回来又该怪罪婢子了。」灵画温声劝慰,「何况,有李管家他们跟着呢。」

「那不一样,灵画,你让我再等等吧。」慕惜音闭目,眼眶微微发了涩,她的阿辞生下来就没了娘亲,不出两日又被婶母说作「克父克母」,她不到三岁便被爹爹强行送去了百里之外,直至今日才得以回到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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