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黛骂一句,「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旋身,登云去了。
留下闻人羽望着门上的大窟窿,想到方才的千钧一髮,脉搏仍然扑通扑通乱跳,心有余悸。
柳黛一口气跑出五里地,再抬头已然回到城郊,远方山峦起伏,近处绿草如茵,正是夏末秋初,风轻云淡的好辰光。
她随手扯上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一会儿甩甩「尾巴毛」,一会儿又抽抽小野草,无聊得连满地乱跑的野兔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按理说,她本不该生气……
季家刀原是天下第一刀,不因武功卓绝,也不因斩金截玉,为的是季家刀立于天地之间的一口气,不偏不倚,不卑不亢,为江山社稷,为海疆百姓,虽死犹生。
登州季氏岳家军,铸刀初成姓为记。
忆昔浙闽与三边,公所到处皆凌烟。
她气的是闻人羽认为她配不上季家刀,即便她在闻人羽面前确是是个满口谎话、诡计多端、阴晴不定的恶人,然而他不该说,说了就该死。
她越是想,越是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当下就折回闻人府,打爆闻人羽那颗狗头,让他再也说不出讨厌的话来。
可若是自己回去,岂不是显得极其没面子?
但倘若不回,恐怕要贻误大事。
已近午时,早上吃的糕点早已经销声匿迹,如今腹中空空,饿得人越发急躁。
她左思右想,往哪走都是悬崖绝壁,简直要被困死在这处荒山野岭。
若是苏长青来寻她就好了,那她愿意给他个面子,顺着阶梯往下,皆大欢喜。
苏长青办完事回到闻人府,进了榕园既没看见闻人羽,也没找到柳黛,着人一打听才知道,闻人公子兴致好,大早上的在二院修门,沉迷木工,不可自拔,到饭点还没回来。
苏长青无声嘆息,想着闻人羽原本就有些不着调,自遇上柳黛之后,似乎越发的不可收拾,见天的瞎玩瞎闹,不干正经事。
他赶到库房前,一帮人敲敲打打装新门,闻人羽蹲在地上,观察横在阶梯上的旧门,门上一个水缸大的窟窿,周围全是参差不齐的木屑。
「这是怎么了?」他只不过一早上不在,就闹出这么大个阵仗。
闻人羽盯着旧门摇头晃脑地感慨,「莫不是一头老黄牛修成的精怪,看着又细又嫩的一隻手,竟有这么大股劲,来日天塌了,我得躲她后头。」
苏长青蹲下0身,「柳姑娘弄的?」
第43章 普华山庄43 「唉——」
普华山庄 43
闻人羽点点头, 一脸凝重,「这是个拔山扛鼎、孔武有力的汉子啊,那一下若是真砸在我身上, 恐怕眼下我得捂着个血窟窿跟你说话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苏长青念起往事,忍俊不禁, 「柳姑娘确实天生神力,即便是个三百斤的壮汉在她手底下也讨不了便宜。」
「你怎么知道?」闻人羽撑住膝盖, 抬起头皱眉问。
苏长青笑得意味深长,「手下败将, 自然清楚。」
「你俩交过手?」
「算是。」
「她赢了?」
「说是大胜也不为过。」
「怎么练的,小小年纪这样厉害……」闻人羽不禁感慨道。
苏长青拍了拍闻人羽肩膀, 宽慰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一走就闹成这样。」
闻人羽无奈道:「她挑中季家刀,我倒不是不舍得, 只不过季家刀系出名门,我忍不住叮嘱她两句, 也不知道怎么的,小丫头那么大气性,转过身就打, 打完转眼就跑,她轻功上乘, 我想追都追不上。」
「季家刀……」
「对啊,季家刀,多好的刀啊……可惜了, 再没人能铸……」
苏长青伸手摸了摸腰间半块玉蝴蝶,眼色一暗,「你不该在她面前提季家的事。」
「这是为何?」
「唉……她往哪去了?」
闻人羽抬手往西边一指, 撑起手臂站起身,不解道:「长青,你缘何对柳姑娘格外关心?」
苏长青抬头往西看,约摸着是西郊方向,她心口赌气,多半是不管不顾跑到郊外撒气。
他顿了顿,思量一番才答:「是我欠她的,该我还债。再而说,此去无归路,眼下能还一点是一点。闻人,柳姑娘身世悽苦,你让着她一些。」
闻人羽嘆息道:「你放心,你都开口了,我还有不让的?我保准以后把她当祖宗供起来。」
苏长青含笑抱拳,「多谢。」
闻人羽不耐烦地摆手,「快去快去,别在这跟我演託孤的戏,老子不吃这一套。」
苏长青从善如流,快步出门往西去。
另一边,柳黛无聊至极,随手抓了只灰扑扑的小兔子抱在怀里玩。
她来回抚摸着小兔子鬆软舒适的绒毛,好心好意征求它意见,「你是喜欢被红烧,还是清蒸啊?」
小兔子不答话,两隻眼睛红通通,一双矫健的小短腿在她怀里乱蹬。
柳黛捏起一双兔耳,宣布说:「我喜欢红烧。」
身后突然一阵风紧,柳黛抓着兔耳朵,猛地回头,满身戒备,「谁来找死?」
「是我。」
来人长身玉立,俊逸的身姿把周边生得毫无章法的杂草都衬几分风流。
「苏长青!」一个不小心,她惊喜地叫了出来。怀里的小兔子没抓稳,一蹬腿落到草地上,仿佛一滴雨落进平湖,眨眼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