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姿容,即便是皇帝见了也要流连再三,况且是闻人羽这么个年轻公子哥,自然是挪不开眼的,直到郑云涛开口,闻人羽才收回视线,手中摺扇轻摇,不多时又皱起眉来,不知想什么想得入神。
郑云涛数落郑彤,「叫你来你磨磨蹭蹭,到跟前却要将李姑娘带来,人家是客,你怎好辛苦她陪你跑一趟?」
郑彤的脑袋埋得更深,委屈道:「我这不是顺道么……便没想那些……」
柳黛到这才听明白,郑云涛可以承认他拿下隐月教司刑大人,甚至可以放出话去,称九华山替天行道杀上崖山,逼死月江停,但决计不愿让人知道他扣下柳家姑娘,平白无故欺负一个弱女子。
这倘若传了出去,正道第一的脸面还往哪放?
真不要脸。
柳黛只当看戏,转过头去观赏坐在郑云涛右侧的苏长青,他的脸色瞧着比前几日好些,气息也稳,想来是郑云涛用心助为他疗伤,并非她想的那般不堪。
苏长青眼下侧着身子,留出半片影。
他鼻樑俊秀,山根挺拔,鼻尖稍稍上翘,弧度不高不低,生得恰恰然的好,教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相比之下,坐在他对面的闻人羽便不够瞧了,虽说闻人羽在京中素有美名,也听那无知妇人双眼含春地提起过,闻公子风流俊美,当世无双,但倘若与苏长青站在一起,她当然更愿意瞧苏长青,最起码苏长青会面无表情,实则装模作样地同她点一点头,仿佛她与他已相熟到默契十足一般。
而闻人羽只会用猎鹰似的眼,看她与看待宰羔羊无二。
但谁是羊谁是鹰?
需不需要她替他称一称自己几斤几两?
柳黛脑中跑马,前厅一时无人发声,静得出奇。
还得夫人起身来,亲亲热热挽住柳黛,却是同闻人羽说:「这姑娘是长青在崖山救下,见她无家可去,心一软,便带了回来,又正好我与她投缘,便认下做了干女儿,这些日子彤儿与她形影不离,这不,见闻公子也是手拉手的来了。失礼之处,还请公子包含。」
「怎会。」闻人羽总算看向郑彤,他嘴角含笑,打趣道,「两年不见,小师妹又长高不少。」
郑彤仍旧低着脑袋搓衣角,用极其快速又极其含糊的方式说:「见四师兄,四师兄也长高了。」
闻人羽笑道:「小师妹不抬头怎就知道我长高了?」
郑彤道:「远远看到过。」
「哦?原来小师妹早就知道我要来呀?方才在山门前怎没瞧见你?」
「我凭什么去接你啊……你就会欺负我……」
「彤儿。」郑云涛对着郑彤,头痛得很,生怕她再说漏些什么,赶忙招呼闻人羽,「时候不早,咱们师徒几个一起喝一杯。」
闻人羽起身拱手,「师傅发话,徒儿自当从命,只不过大师兄身上重伤未愈,怕是不好饮酒。」
苏长青道:「不妨事,我为师父师弟作陪。」
闻人羽转向郑彤,「小师妹也来喝一杯如何?」
郑彤连忙摆手,「我一个姑娘家,哪里会喝酒呀。」
闻人羽笑得高深晦涩,仿佛在说,这时候你倒是知道自己是个姑娘家。
这几人边说边笑往内去,女眷们自有另外一桌。
柳黛看着闻人羽远去背影,瞧他与苏长青肩并肩,一个脚步虚浮,一个抬不起手臂,真是难兄难弟,可怜到一块儿去。
因闻人羽半路杀出,要走《十三梦华》,险些打乱她的计划。
那夜她在侍郎府上被闻人羽和阉人缠得烦了,最后一刀给得狠厉,没有个一年半年的,闻人羽别想痊癒。
郑彤在她身边盯着脚尖走路,垂头丧气,她这回是老鼠遇上猫,见面就认输。
柳黛与她一道手挽手走在长廊里,她瞧见个手下败将,心中甚是欣慰,「这闻公子与九华山看来颇有渊源?」
郑彤气鼓鼓像只河豚,闷声说:「他十二三时曾拜在我爹门下,在山里待过两年,勉强学过几招吧……」
「他欺负你?」
「嗯。」郑彤点头,老实可怜,「他这人和我大师兄不一样,大师兄虽然严厉,但却是实实在在为我好的。他……腌坏腌坏的,一说话就是挖坑埋人,害死人不偿命,我都不知道因为他挨了多少次打,反正是数不清了……我娘还让我与他多亲近,我才不要……」
柳黛一挑眉,「夫人要你与他多亲近?」
「对呀。」郑彤没瞧出柳黛的兴致,仍自顾自说道,「不知为什么,我娘偏就是喜欢他,一见面就同我说闻人羽这好那好的,除了一张脸勉强能看,我倒是没瞧出他半点好来。」
「还知道一张脸能看,可见你是仔细琢磨过他了,是什么时候?夜深不睡时,还是春花开便时呀?」
「哎呀!你居然敢笑话我!」郑彤娇嗔地推一把柳黛,没控制好力道,一下把柳黛推得撞在廊柱上,又好一通赔罪。
柳黛装出个忍痛模样,嘴上却忍不住问:「苏长青与闻人羽,你到底中意哪一个?」
「我——」郑彤被她问得呆在原地,嘴唇微张,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她活了十七年,任是脑袋里思绪再放纵,也从没有与这种问题沾过边。
「噢……原来两个都喜欢。」柳黛捂着嘴笑个不停,「那也无妨,到时候等你做了掌门,自然要左拥右抱,恐怕还不止这两个,三个四个也要得。」